今天醒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光还未完全透亮，是一种朦胧的灰蓝色。伊伊已经醒了，正侧身看着我，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睡意。见我睁开眼，她俯身过来，在我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笑容与往常有些不同，像是含着一汪快要溢出来的、温暖又神秘的期待。

“早，傲霜。”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柔，“我今天……嗯……学校有点事，要早点出门。”她说着，手指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目光在我脸上流连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我看着她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最后在玄关处回头，对我露出那个愈发灿烂的笑容，才轻轻带上门。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身边还在打呼噜的小乖。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那份不同寻常的雀跃。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里隐隐觉得，今天似乎会有些不一样。

上午过得和往常无数个独处的日子一样。看完了《爱丽丝漫游奇境》的最后一章，合上书，那些荒诞的角色和对话依旧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场缤纷却抓不住的梦。小乖在我脚边玩着它那个已经有些破损的毛线球，自得其乐。阳光慢慢挪移，将客厅的一角晒得暖洋洋的。

临近十一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伊伊的短信，配着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傲霜~你可以先穿上正装吗？我随后会带着几个人到家。」

正装？我愣了一下。是指那套校服吗？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给你带了惊喜。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浴缸，这下我们的共浴体验会更佳啦~」

浴缸？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们之前确实在看家居杂志时，我指着那种复古猫脚浴缸，小声说过一句“看起来好舒服”。她竟然记住了？

第三条信息紧随而至。

「为了保险起见，要穿上正装哦。要是让外人看到傲霜现在的样子可不行。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躲到卧室里吧。」

看着这几行字，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心底涌出，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总是这样，细心周到，连一点点可能让我感到不安的因素都提前考虑到。我立刻回复了一个“好”字。

放下手机，我走到衣柜前，取出那套深蓝色的制服裙装。指尖抚过熟悉的布料，衬衫、背心、格子裙，一件件穿上身，最后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长发和刘海。镜中的少女，眼神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亮光。

我抱起疑惑地歪着头看我的小乖，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坐在床沿等待。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着，有点紧张，更多的是满满的期待。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伊伊清脆的嗓音：“麻烦两位了，就是这里，请小心一点。”夹杂着两个陌生男性的应答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我能听到他们走进浴室，传来放置物品的声响、工具偶尔的碰撞声以及断断续续的交谈。过程似乎并不太久，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后，脚步声再次移向玄关，伴随着伊伊的道谢和关门声。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几秒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伊伊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明亮的笑容。她几步走上前，先摸了摸我怀里小乖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张开双臂，将我们两个一起拥入怀中。

“好啦，闲杂人等退散！”她在我耳边欢快地说，气息温热，“傲霜，惊喜送到！我们有自己的大浴缸啦！”

她解释着原委：学校今天其实并没放假，但她觉得在圣诞节这样的日子，翘掉一整天的课回来陪我、给我惊喜，才是最重要的事。于是上午她借口去学校，其实是跑了好几家店，精心挑选了这个尺寸和款式都最适合我们小浴室的浴缸，还顺便在公寓周围清闲的地带逛了逛，给我带了午餐回来。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轻快的叙述，鼻尖是她身上带来的、外面清冷空气的味道，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彻底填满了。高兴，感动，还有种被她如此郑重珍视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

午餐是她带回来的精致便当，还有给小乖的特制猫饭。我们坐在餐桌旁，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食物上，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温馨。

下午的时间被慵懒和惬意填充。我们窝在沙发里，盖着同一条厚厚的毯子，看了一部名为《邪神与厨二病少女》的动漫。剧情轻松搞笑，那个中二病少女与脱线邪神的日常逗得伊伊咯咯直笑，连我也不时微微弯起嘴角。小乖盘踞在我们腿间，睡得昏天暗地。

看完动漫，伊伊兴致勃勃地拉我打游戏。这次她推荐了一款第一人称视角的3D游戏。然而，当我操纵着角色在三维空间里转动视角时，一阵莫名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胃里开始翻江倒海，额头也渗出冷汗。我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不得不放下手柄，苍白着脸倒在沙发里。

“原来……晕3D是这种体验。”我虚弱地小声说，感觉天花板都在旋转。

伊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给我倒了温水，轻轻按摩我的太阳穴。“好啦好啦，我们不玩这个了，下次找点晕眩友好型的游戏。”

傍晚，她下厨做了简单的晚餐。饭后，我们默契地对视一眼，新的“冒险”即将开始——体验我们崭新的浴缸。

浴室里，那个复古白色的猫脚浴缸占据了原本略显空旷的位置，像一件优雅的艺术品。伊伊放好热水，滴入几滴薰衣草味的浴盐，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带着安神的香气。

我们像往常一样互相帮助褪去衣物。当身体浸入宽阔的浴缸，被温热的水流全方位包裹住时，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空间比原来的淋浴区充裕太多，可以完全舒展四肢。热水荡漾着，轻柔地拍打着皮肤，氤氲的热气熏得脸颊泛红。伊伊在我对面坐下，修长的腿偶尔会碰到我的，带来亲昵的触感。我们在这片温热私密的小天地里，安静地享受着这份新奇而奢华的放松，偶尔相视一笑，却并不需要言语。洗去疲惫，也洗出了一身的慵懒与清爽。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我们回到客厅。伊伊轻轻抱着我，我们倒在沙发上，像两株依偎的植物，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任由时间在安宁中流淌。

过了一会儿，伊伊低下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语气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傲霜，我们……一起去外面逛一逛吧？可以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上午找到了周边一个很安静又没什么人的地方……就在旁边那个小公园后面，路很宽，灯也亮，但平时几乎没人走。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你看，今天可是圣诞节哦，我们就当是……一次小小的、温暖的约会，好不好？”

出去？晚上？我的心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对陌生环境和人群的天然抗拒让我几乎想要立刻摇头。但看着她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和鼓励，想到她为我翘课、精心准备惊喜，那份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我低头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袖子，内心挣扎。

最终，对她的信任和那一丝想要回应她心意的冲动，战胜了恐惧。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好。”

伊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落入了星辰。她开心地亲了亲我的脸颊：“放心，有我在。”

我们开始换衣服。我依旧穿着那身校服裙装，伊伊给我围上了一条她自己的、带着她气息的柔软羊绒围巾，又帮我穿上厚厚的保暖黑丝连裤袜。她自己则穿了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套，配上格纹短裙和长靴，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打开家门，一股清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悄无声息地落下，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没有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亮着翩跹的雪花和空旷无人的街道。四周静谧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簌簌声，一种奇特的、冬日独有的温馨氛围将我们包裹。

伊伊紧紧牵着我的手，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我们并肩走在覆着薄雪的人行道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果然找到了一条非常安静的小路，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车灯划破雪幕，随即又恢复宁静。

走着走着，我的目光被路边一个亮着暖光的小吃摊吸引了过去。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各式各样的炸串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伊伊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笑着捏了捏我的手心，拉着我走向那个小摊。“想吃吗？随便挑，今晚破例！”她大方地说。

我看着琳琅满目的炸串，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几串看起来不错的鱿鱼须、鸡柳和淀粉肠，小声对老板说：“……不要辣。”

等待炸串的时候，伊伊又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一家还在营业的奶茶店。“等着，我去买奶茶！”她像只快乐的小鹿，踩着雪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回来了，一杯原味，一杯草莓味，将草莓的那杯塞到我手里。

手里捧着温热的奶茶和香喷喷的炸串，我们满载而归。一到家，关上门，将外面的寒冷与静谧隔绝。我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还是在家里最自在。

我们脱掉外套，围巾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和雪的清新。坐在客厅地毯上，将食物一样样摆开。炸串外酥里嫩，带着油脂的香气，奶茶甜度适中，暖洋洋地滑入胃里。我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幸福得像是在做梦。

看着吃得正香的我们，小乖凑过来，好奇地嗅着炸串的袋子，我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伊伊：“伊伊，小乖……可以吃这个吗？”

伊伊笑着摇头：“不行哦，傲霜。油炸的东西对猫咪肠胃不好，太重盐重油了，可能会让它拉肚子的。”

“哦。”我点点头，把递出去的炸串收回，转而摸了摸小乖的脑袋，“那小乖还是吃你的猫粮吧。”

小乖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蹭了蹭我的手，又跑回去玩它的玩具了。

吃饱喝足，收拾干净，倦意如同温柔的潮水般涌来。我们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被窝。伊伊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臂将我圈进她怀里。她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在她怀里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脸贴着她柔软的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今天经历的一切——清晨的期待，浴缸的惊喜，午后的温馨，晕3D的微小插曲，雪夜静谧的漫步，还有路边简单却美味的美食——像一幅幅温暖的画面，在脑海中缓缓闪过。

身体是放松而疲惫的，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偶尔……就这么跟着喜爱的人一起，在静谧的雪夜里逛一逛，好像……体验也还不错。

带着这个甜甜的念头，我在伊伊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好。

非常非常好。

小说相关章节：雪华绮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