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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好像卡住——等等,不要挤不要挤……”
“快一点啦莲莲。”
拉拽过几次,卢布朗里最固执的一扇门也毫无反应,被堵在最后的龙司又不满叫嚷起来,催促雨宫莲的动作。“让我看看老板的秘密嘛——”
身后伸出一只手,雨宫莲回头去看,正对上晓的关切目光,一眨一眨欲要帮他解决问题,只好让开半步的身位,换晓站到门前再做尝试。
也不知佐仓大叔究竟多少年未打开这阁楼,机括都生锈,需得晓弓了背发力才终于推开。吱嘎一声响,有风顺缝隙钻入阁楼,搅动封闭许多时日的灰和浊气扑出来,味道并不好闻,惹得人鼻头发痒,几乎是下意识,晓已抬起手臂挡在雨宫莲面前,自己又忍不住眯眼屏住呼吸,侧头无法控制的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有没有弄到眼睛?”
连忙关切的拉了人肩膀来探查,锈红的眼下生了水汽,几番眨眼挂在睫毛上,透出可怜巴巴惹人关怀的委屈模样。
“不舒服……妈妈……”
牵人到一旁,仔细吹去了眼框灰尘,探头进阁楼查看的杏也掩住口鼻,忙不迭小步躲回走廊里,向雨宫莲抱怨起来:“这里到底有多久没人动啊……”
一眼看去,不过二三十平的阁楼里,靠墙安置了数个角钢货架,堆满的纸壳箱上不见标签只剩厚厚一层灰,怕是开箱检查再分类的难度胜于答对佐仓大叔出的题。
归根到底还是学习不上心。前几日佐仓大叔毫无征兆叫了大家到客厅,一番抽查下来除了晓与喜多川,竟然所有人知识学习都不过关——前者学得太快,连大叔也不知该问些什么,至于后者,只一对上男孩空茫又无助的蓝眼睛,谁又舍得责怪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如今被抓到卢布朗来,在佐仓大叔眼皮底下学习也是无可奈何,所幸一周不过几日,还有外出练习训练Persona的机会。
“大叔也不知道打扫一下,真是的……不会是存心要我们过来搞清洁吧?”
“没有那种事啦……”话虽如此,安抚了心直口快的龙司,伸手按下关切阻拦的晓,雨宫莲忍住灰尘,快步迈进去开了窗透气,自己心中也难免不怀疑:“毕竟一楼还有个储藏室,这边不怎么用也正常。不是正好吗?我们在这边看书,也不会打扰到客人。”
才要招呼人一齐去找清洗工具,耳侧忽然有谁触碰到一阵痒,电流似的篡过后背。茫然的回头去看,却是晓用指尖捻了缕蜘蛛网,神情无辜与雨宫莲对望。
“刚刚挂到妈妈的头发上了。”
瞧着小孩关切的模样,到底也是出于好心,只是未提醒才惊到自己,雨宫莲也只好笑笑作罢,领着人往楼下去了。
分工时又有分歧。才确认好流程——先简单扫了墙上地板的浮灰,再推货架到角落,书籍杂物装箱收纳暂不打理——那边雨宫莲刚想叫龙司来搭把手,一齐搬了货架整理出活动区域,晓却固执挤在了两人中间,怎么都不肯让雨宫莲去推那下装了滑轮的架子。
“妈妈去休息嘛,让我来就好了,这个会把妈妈的衣服弄脏的……”
手指紧扣着角钢条,雨宫晓抿了嘴唇,望着雨宫莲是满脸闷闷不乐。还没等龙司那一侧搭上手,雨宫晓施力一拽,木地板已经被滚轮摩擦出吱嘎响,顶端一纸箱就要顺着势头崴下来,还是一旁提着水桶路过的祐介伸手挡了,才不至于砸到谁身上。
“太危险了,晓,不要这样……”
待货架靠了墙,雨宫莲蹙眉担忧叮嘱起来,才换得晓压低了声音贴在耳边的一句:“我不想累着妈妈,这些事我们来做就好了。”
听到这话,再多提醒告诫也说不出口,雨宫莲只好叹气,想伸手揉揉晓的脑袋做安抚,看见指尖的灰痕,也只能作罢,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毕竟晓也长大,不能再当作小孩一样随便摸头了。
“大家要一起,才能快点把这边打扫出来啊。”
借着窗外午后光,室内到也不算昏暗无需开灯。那边龙司正忙着举扫帚刮去木梁间的蜘蛛网,一双眼全盯在天花板上……
“小心!”
若不是与雨宫莲搭手放纸箱的杏出声提醒,好险就要撞到低头拖地的祐介身上。
“呀——”“对不起对不起——”
匆匆忙互相道过歉,又投身到清理里,一圈蛛网扫完,呼呼喘气只觉手酸的龙司却困惑起来:
理货架的两人已经收拾了地上大半东西,那边晓也搬了折叠梯和自行车放到角落,虽想不明白佐仓大叔放这些东西在这是为了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也不好多问……
倒是负责拖地的喜多川,怎么半天还在一个角落打转?
“你小子,不会在偷懒吧?”
杵着扫帚凑过去,龙司一出声,自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被四双眼盯住的喜多川也愣在原地,嘟嘟囔囔要解释自己真有在做事。
“因为、因为要彻底弄干净才行……这边……很脏。”
只是面前木地板才拖了三五块,进度怎么说都太慢,清洁痕迹沿着地板铺设线,甚至没越过一厘米的边,规整到好像拿尺子比过。
“拖地不该是一整块的拖吗?你怎么这样弄啊……”
几人都困惑,看着喜多川不安惶恐的模样却不敢多说,龙司开了口又只能悻悻挠头,还是雨宫莲忙说没关系没关系,由人随意去弄就好,喜多川本来也不必跟他们一起出来。
起先也想过由他与双叶一起留在家中休养,反倒是喜多川执意要跟在雨宫莲身边——到花店兼职时也就罢了,既然今日休息,怎么也不肯远离一步。
只好叹气又散开,各自忙碌去了,一直不情不愿有人黏在雨宫莲身边的晓也没多说什么,整理过大件物品,又提起喜多川的水桶下楼换水去了。
时间不经意间过得快,打扫过后阁楼总算亮堂了许多,灰尘被扫清擦净,腾出区域放上卢布朗更换下的旧桌椅,又有晓踩着梯子将两盏钨丝灯抹得透亮——雨宫莲扶着梯子是满心担忧,总说不要紧,等以后关了电闸再擦也好,却还是拦不住人,一次要把事情做个彻底。
那边龙司举起双手正欢呼:“好!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第二个基地——诶?!”话音未落却被雨宫莲一把拉住,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往前跌撞着扑了一步。“怎么了?”
抬头对上雨宫莲的目光,其中满是担忧,龙司是困惑不已,回头一看:货架上角钢条的切割边未经打磨,虽然落了灰,依旧线条锋利。
“咦……应该不会撞到的……吧?”
杏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听见龙司心大的语调更是不满,用手指试探过,雨宫莲皱了眉摩挲着指尖,眼中担忧不减:“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要是磕到肯定会受伤的。”
“那个……”背后却有声音传来,回头看去,是在桌边不敢靠近的喜多川开口:“可以用海绵、包起来,会安全……”
注意到视线注视,他又不自觉低了头,放低声音补充上一句:“以前……我在的地方,有很多海绵……”
“那下次我们去超市看看,或者找点布之类……”听祐介提起曾经,雨宫莲是连忙转移话题,不敢让人多回忆过去,又听见门外传来动静,是佐仓大叔在叫人:“弄完了吗?下来洗手吃点东西——”
推推搡搡下楼去,角落一张桌上已经摆了拉面,直奔过去的龙司却又被揪住,塞回柜台后洗了手擦干才被放过去。
“拿过去喝,楼上肯定还是闷。”正忙着擦手,柜台上忽然多几瓶波子汽水,雨宫莲抬眼只看见佐仓店长转身的背影,才要道谢,又是一句叮嘱:“一人一瓶,喝多了小心胃疼。”
冷藏后瓶身上还带着冷凝水的小滴,滑到不好握住,噗嗤嗤几声响,玻璃珠落入瓶中,龙司开了瓶后才递给三人,腾出手忙不迭自己灌了一口。
“呜哇好爽——诶,杏呢?”
那边祐介才被汽水刺到舌头,还没缓过神就抓了筷子去戳碗中的半个卤蛋,放下瓶子的龙司转头一看,女孩钻到了柜台旁,衣兜里摸出几张叠好的纸币,放到佐仓店长面前:“佐仓先生,这个,饮料钱……”
柜台后的人却愣住,像是不理解杏的用意,随后好笑的摆了摆手,示意她将钱拿回去:“干什么?又不缺你们几个小孩这点钱,去,吃面去。”
一餐结束,清扫又累了一下午,那边雨宫莲才收走面碗,哈欠声已经接连响起来,晓还想跟上帮忙清洗餐具,又被雨宫莲赶回座位上去了。
“最近店里感觉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忙得过来吧?”
水被搅动哗哗响,盖过不远处电视新闻播报声,泡沫裹了橡胶手套,只剩碗碟不时碰撞,伴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都没什么问题……配方和套餐价格都记住了,这边更多也是老客人……大家都很照顾我。”
拢了筷子仔细搓洗着,雨宫莲抬眼,看向一旁清点账单的佐仓大叔,却只望见微弯一个背影。不过想想这段时间,家里菜品和餐食确实丰富了不少,想来多了个帮手,确实让佐仓大叔有精力顾及家庭……只是家中要顾及的人也更多,说不清是好是坏了。
沉默过几息,几双筷子再怎么清洗也终究要放进沥水篮里,雨宫莲垂了眼睫,再开口,语气却放轻了些许:“我知道,其实店长……光靠我在这里做的,完全不够大家吃住……还有衣服和其他开销,都是您在往里面贴钱……”
尾音淹没在漫长的叹息里,再也说不出一句,雨宫莲只觉得有什么卡在喉间,一晃神又是杏站在病床边,垂头凝视仍未苏醒的志帆的背影。
也不知何时,才能有所转机……
那边佐仓店主收了票据进抽屉,也未接话,只是跟着长叹一声,心中不禁担忧,总觉雨宫莲想得太多,心思太细腻只会累垮了自己。
“行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等你一个人能把店照顾好,我就轻松点了。”
似乎是语气太生硬,或是挑错了话题,空气也微微凝住,只剩雨宫莲拔了水槽栓塞,泡沫打着卷汇入管道,开始最后一遍冲洗。
“你花店那边呢?感觉怎么样?”
“一切都好,只是偶尔下午过去帮一下忙……”提及新兼职,到底佐仓店主是关照了自己许多的人,既然对方主动询问,不介绍一番总显得太不识趣。
“最近在跟着学打包……店主也很好相处……有对情侣似乎隔天就会来一次,每次都是男方忙着挑挑拣拣,结果是女生付钱……”
“那就是夫妻。”佐仓大叔听到这个倒是笑起来,流露出一种见多识广的宽厚与豁达:“年轻人嘛,买花做点仪式感……结婚了女方管钱,肯定是她掏腰包了。”
三言两语间最后一个盘子也被擦干,收回到架上,店内已无客人,雨宫莲便随手拾了抹布要去再擦一遍桌。那边的龙司与祐介已趴在桌上睡熟了,杏撑着手臂也快闭上眼,只剩晓靠在座位角落,打着哈欠慢悠悠正翻书。
“我出去一趟,你们把店看好,有事打电话。”
背后是解了围裙的佐仓店主漫不经心走过,随手扣上帽子,就要往街上去。
“其实这么多年吧……店里是不景气,我这位置偏了点,都是街坊邻居过来照顾生意。”
门拉开搅动招客铃,幸好放慢了动作声音不大,没吵醒最深处睡得迷迷糊糊的几个人。
“不过钱还是有赚的。你们几个小东西吃的也不多,再说……你们跟双叶说得上话,诶,我年纪大了……小姑娘有心事也不跟我开口。”
午后晴得耀眼,铺了一地光,照得狭长室内也亮堂。
“有这些就够了。”
隔着玻璃有光斜刺入室内,停在鞋尖外几寸,照不到站在墙后桌前的人,自然带不来温度;只剩不知疲倦的中央空调吹出风,抚在明智吾郎肩上颈侧,激出薄薄一片疙瘩,又隐没在衬衣领下了。
面前电脑屏仍显示在视频通话中,镜头那侧却是漆黑,只剩角落好小的提示框,恰好框出安静汇报的明智吾郎。
“……斑目也派不上用场了啊。人老了,就会糊涂。”
狮子仍在阴影中磨爪,计算掌下肉块何处尚有价值,明智吾郎指尖微动,到底是忍不住开口,妄想谋得分食的资格:“狮童先生,如果——”
话才开口,音响中的声音已扼住人喉舌,冰冷像闸刀不容人辩驳。
“不,亚当。我对你另有安排。”
一瞬的希望眨眼间被掐灭,还未衰老的狮子镇压下一切躁动,只有新命令层层叠加,压得人不敢抬头。
“……是,狮童先生。”终于最后一道指令落下,系统音生硬又突兀,提示通话已被切断。时长不过五分钟,肩背却已被冷汗浸湿,室内霎时只剩呼吸声与出风口低鸣。待设备彻底关闭,明智吾郎一手撑住桌角长叹气,又去推窗远眺天边,室外空气涌入肺才觉得自己仍活着——只是赫莱尔的白墙反光又刺眼,盯上片刻便觉双目酸涩。明智吾郎只得关了窗,掩上窗帘退到走廊去,咔哒一声机械锁落下,那一侧办公室又沉寂,像被重新封印。
狮子还是该被关在笼子里啊……
甩去心中烦闷,明智吾郎微不可察呼一口气,只想到别处去换换心情,总在獠牙下兢兢业业,得不到放松迟早会出问题。
指尖唤醒手机,地图上标记点适时跳出来,再一搜索,店铺信息铺开在眼前,脑海中忽然已有了主意——是时候准备些惊喜了。
到黄昏后,花店灯光便调整到更明亮色谱,只求笼罩在绿意花叶上,能泛出似雾似纱的细腻光晕,配上店深处,冷柜飘出的丝丝水汽,迷离惹人沉溺。玻璃橱窗外天色已烧红,结束工作的行人路过不时投来目光,流连在各色缤纷间,虽少有人停下脚步,不过只要能给谁带来一分好心情,千岛店长如此布置的目的便算达成了。
“哎呀,已经这个点了么?”手上整理着今日才下的花材订单,千岛店长回身看过墙上钟,忍不住轻轻叹气:“今天也没有其他事了,雨宫君先回去吧,我来等那个客人就好了。”
手上抹布叠了两叠,正仔细擦拭着花架的雨宫莲闻声也探头来看时间。已过了七点,打样的准备也早做得差不多,只是昨日有人预定了花束还不曾来取,午后店长已经打电话问过,客人却说是无需派送,得空自会来。
只怕又是要拖到九十点的事,忧心半日也没有结果,听千岛店长这番话,多半也是在关照他步行回家费时间,无意绊住他在这里。推辞总显得自己不领情,雨宫莲也只好收拾了抹布,解下围裙就要去收拾包——
叮铃。
忽然有门上铜铃响,是客人。
“辛苦了呢,已经是要下班了吗?”
声音随着推门清晰起来,明快又温润,比访客却多了几分自来熟。“您需要什么……诶?”本能开口作欢迎,看清人后雨宫莲却一愣神,未想过竟然会在这碰上不久前公园中偶遇的……明智吾郎。
只是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西裤,若不是面目还带一丝少年的生涩,怕是会被错认成可靠的上班族。不过神情却与被工作压垮的人毫不相干,眼中含笑就对上雨宫莲,先前那句询问显然也是向他去的。
“还没有……”
这边雨宫莲懵懵懂懂接了话,注意到情况的千岛店长目光一转,视线在两人间来回,忽然掩唇笑起来:“哎呀,是雨宫君的朋友吗?小哥很俊俏呢……雨宫君已经快下班了哦。”话音未落,又见人眯起眼来,不带恶意将人快速打量过一番,语调带上了疑惑:“啊……等等,你是那个……?”
还未等雨宫莲开口,解释自己与明智吾郎不过一面之缘,被点到的人已经微微一笑,未有多言语,只是颔首做了示意:“只是碰巧参与过一些拍摄活动而已……”
“对对对!”千岛店长的神情一下子热络起来,“那个破案节目是不是?我有一个侄女特别喜欢看呢……嘛,你本人比屏幕里更精神哦。”
一转眼两人已相谈甚欢,捏住包愣在原地的雨宫莲却心中诧异——原来,明智君这么受欢迎吗……和人说话好自在,什么内容都能接上,一定知道得很多吧……
“……啊,对了,既然遇上了,要不要合个影呢?”不经意间已经聊到了这一步吗?才回过神的雨宫莲眨眨眼,只看着两人都笑得灿烂,让人插不进话题。“虽然可能有我自夸的嫌疑,不过侄女看见后应该会喜欢吧?”
“可以吗?哎呀,那太好了,雨宫君,可不可以拜托你——”
“稍等一下。”
才听见委托,要伸手去接千岛店长的手机帮忙拍照,只差几寸就要捏住那块轻薄又让人手心冒汗的电子设备,不曾想又被明智吾郎出声叫停,两只手都愣在半空里。
“您的手机里有您侄女的照片吗?或者社交软件的界面也很不错哦。可以调出来放在画面中间,就像大家一起合照了呢。”
说辞流利到让人怀疑是否提前预演过,又或是说了太多次已经熟记于心,倒是被提醒的千岛店长略带惊讶,显然没想过这个方法。
“啊呀那就,只能麻烦雨宫君……”
“莲可以用自己的手机帮我们拍一下嘛?”
自然不好拒绝,只是举起了手机后,对着镜头中总觉得模糊了些许,依旧不减魅力的人,雨宫莲心中却无端生出一丝忧虑……如果没拍好……会让大家,尤其是明智君失望吧?
甚至无需数过321再说cheese,相机里少年展现的笑容天衣无缝,手心捧一块小小屏幕,两人靠得不近,姿态却轻松,雨宫莲忽然意识到最紧张的反而是……被隔离在镜头外的自己。
不再多想按下快门,示意拍摄完成后两人凑上来。“要传原图给我哦?麻烦雨宫君了。”千岛店长在眼镜后笑弯眼,不知何时贴到背后的明智吾郎看来也是十分满意,都不在乎像素究竟如何,只顾着接话:“我也想要一份呢,一会儿莲发邮件给我好不好?”
“没问题……”
虽说自己没有明智吾郎的邮箱,不过一会儿再要,也有机会吧?
才转思绪想着,耳边忽然有气流,是明智吾郎又开口:“那莲现在已经下班了么?我昨天订了一束花,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带走。”
“原来是您的订单。”确认过预定的情况无误,恢复到营业状态的店长忙转身去冷柜取花束,一下带得雨宫莲习惯也迈步跟上去,留明智吾郎一人在原地孤零零。
一掌盖不住,飞燕草与纯白蝴蝶兰高挑交织的簇拥中,朵朵白玫瑰点缀在蓝绣球间,又有小簇的康乃馨与小球菊零散匿着身形,只透出半分绿,添上星点生机。由店长从冷柜中取出后,迅速凝了水汽在包装纸上,雨宫莲自然是取了纸巾要擦拭——总不能湿漉漉交到客人手里——谁想那边明智吾郎也伸手来接。猝不及防,指尖一触即离,只剩冰凉凉沁心的痒意挥散不去。
“来,您拿好——”
香气氤氲,千岛店长仍热情笑着,交了花束到明智吾郎手中,又问是否需要贺卡,无论代写还是空白都有提供。
“不……我想不用了呢。”垂眸拨弄花束的人放轻了声音,嘴角却挂着笑,语气满是期许的甜蜜:“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更好……提前准备总会有疏漏。就像刚刚我还想着,一定要称赞您准备的花束,现在又分不清究竟是该夸它……还是被它衬托的人了呢。”
灯光也迷离,那双褐红的眼眸流转,掠过面前仍带笑的两人,又不知停到哪里去了。
明智君真的好擅长和人相处啊……垂头不好做回应,怕打扰了店长与客人的交流,雨宫莲正捻着手上纸巾,想还有哪一处可以擦拭,不至于呆站着这里,打扰他人……
手臂却忽然被触动,抱着花的少年笑起来,问他既然下班,要不要现在一起出去?
回过神时人已在店外街道,夜色落于眼中,霓虹灯也似火招摇。怀中花束被风吹得沙沙响,雨宫莲下意识换了位置,替明智吾郎去挡风,生怕吹折了花枝散乱不成形,送人时凭添事端。
街边店招牌也亮了灯,闪烁好似心中困惑,雨宫莲迟疑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说起来,明智君怎么会……突然订花束呢?是要送给谁么?”语气不带探究,更像是随口寒暄,可雨宫莲又心知自己并无多少“闲谈”的资格,只是数日前与明智吾郎在公园偶然一面,虽说刚才也交换过邮箱地址,到底不算熟稔……
身旁人未做声,只是安静拨弄着花束。
得不到回答也是正常的。雨宫莲心想。毕竟自己大概问得太突兀,暴露了心思……
“我觉得ta一定会喜欢这束花的。”唇角带着笑意,眉眼都温和了三分,雨宫莲只看明智吾郎专注检查那束花,连一眼也未分给自己。
ta。
果然。刚刚第一眼看见明智时,怎么能以为对方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呢……
轻巧落下一个字,却像石子砸乱心湖涟漪。雨宫莲怔了神,移开视线抿住嘴唇,却不敢再追问那人是谁。胸腔中似有钝痛,毫无缘由扰乱人心,即使努力压制了,仍像透过语气溢散在空气里。
“是这样啊。”
毕竟是自己和店长精心准备的花束,杂叶和萎靡的花瓣都摘去了,在冷柜中仔细保存着,到现在也没有衰颓的姿态呢。
“ta肯定会喜欢的。”
身边人已迈开步子,雨宫莲自然跟上,脚步声却被路边行人往来掩住,混杂辨不出。本想将话题换至别处,开口却生硬。“既然要送人……为什么,不直接派送过去呢?拿着会很累吧?”
雨宫莲问完只觉懊恼,自己有什么资格干涉别人的想法呢?可明智吾郎只是微微笑着侧头来看他,语气轻柔,丝毫没有被影响好心情。
“因为我想亲自送给ta嘛。不过……如果我说,其实是我也想顺路来见见莲,莲会喜欢这个答案吗? ”
霎时间雨宫莲脚步顿住,面上不知该如何是好,恰好有风吹来,搅得衬衫衣摆乱飞,赶忙伸手按住了,雨宫莲连忙低头,却听见明智吾郎关切的话语。
“莲也太瘦了,连衣服都撑不起……啊,等等,该不会今天,莲还没有吃晚饭吧?”
这也能被看出来吗……还是自己当真表现得太明显?手掌隔着衣服按住那一片平坦小腹,犹豫后雨宫莲也只得点头承认。“因为附近没有合适的快餐……所以都是回家再吃的。”
在周边购买餐食并不划算,原本都是带上便当来,可是今天从卢布朗离开时太匆忙……雨宫莲眨眨眼睛,并不打算将这缘由说出口——只怕会让明智君觉得自己是丢三落四不仔细的人。
“原来如此……”叹息声中似乎有责备,捏紧了衬衣摆,雨宫莲紧盯着明智吾郎,只怕他再多说一句……
“都怪我没注意到,一直拉着莲说话,是我的错。”
哪有的事!雨宫莲才要开口安抚人,手掌却骤然被握住,抬眼对上明智吾郎好自责关切的眼神。
“忙了六个小时,莲肯定饿坏了吧……不吃东西可不行,让我好好补偿莲一下。”
雨宫莲张张嘴,想解释自己回家不过半小时的路程,家中也有人做好饭菜等待着。却已经来不及,被牵住了手腕也不好挣脱,只能顺着人的脚步被带到路边,转眼间明智吾郎已拦下计程车,拉开门示意他往里进。
“走吧,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很不错,莲只有吃饱了肚子,我才不会愧疚哦。”
实在是盛情难却。
车门合上隔绝了街头喧嚣,雨宫莲已来不及思考会被带到哪去,明智吾郎又如何知道自己工作的时长——分明这才第二次见面,自己也没有说过排班安排……只是花香弥漫在车厢,开口询问总显得不礼貌,雨宫莲只好压下心头困惑,转头去看车窗外逐渐后退的街道了。
转眼间明智吾郎已付过车费,领着雨宫莲转进街边一角落。推门入内,似乎置身另一个世界——座位与餐台皆被绿植包裹,四处可见微缩的龙猫与小精灵模型,藏在层层绿叶间悄然打量来客;墙壁上钉了木质搁板,摆满手绘的碗碟、蜡烛与相框,一眼看过去,似乎是店铺曾经的图景,让人总好奇不为人知的过往。空气中弥散着奶油与芝士混合的香,偶尔有餐具碰撞的声音,交融在背景的小调里,与雨宫莲常去解决饥饿的便利店是截然不同氛围,悠闲到几乎让人遗忘了时间。
明智在这里倒显得轻车熟路,常客似的领在前面,几个转弯找了个角落僻静的位置,邀请雨宫莲到里面坐下。“明智——”分明是四人的座位,雨宫莲才想低声问明智吾郎为何直接坐到了自己身边,那人已经抬头接过服务生手中的菜单,专心看起来。
“炸猪排咖喱蛋包饭,博洛尼亚肉酱意面各一份……饮品就苏打水好了,莲喜欢什么口味的?”
犹豫着回答了,又听见人加了草莓芭菲与芝士蛋糕,雨宫莲才想问是否这些会太多,又看见明智吾郎推了菜单过来,眯起眼要他点餐。
“抱歉呢,一不小心自作主张就选了这么多……莲看看要不要再加?”
手臂不经意间的触碰有些痒,雨宫莲赶忙接过菜单,借低头的动作掩饰表情,只是下一刻眼又睁大,不得不轻咬住嘴唇来克制蹙眉的欲望:菜单上价格刺痛人,每一道名称后的数字都足够抵他半天甚至整日兼职的薪水,可是现在起身离开又太尴尬……正犹豫着,温热气息却忽然靠近,明智吾郎带着笑意,呼吸掠在耳廓问他:“莲之前不是说想吃猪扒饭吗?我之前去大阪那边吃过一家,味道很不错,下次我们去怎么样?”
话语轻得像羽毛,搔得人耳根发痒,思绪也不清明。
明明自己……应该没有和明智说过这种话的……
“那个……我觉得……”不论价格,雨宫莲也觉得明智吾郎的选择够完备,主食饮品与甜点似乎都有了,再添恐怕也吃不下。况且回家之后还有……
还纠结着,面前菜单上又有人手指伸来,透着红润血色的指尖翻过几页,停在甜点图片前。
“这个怎么样?这边的焦糖布蕾很正宗,糖壳是脆的哦。”
反应过来时服务生已收走了菜单离开,雨宫莲捧起先上的柠檬水垂下眼睫,又听见明智吾郎关切问过来:“莲看起来不开心呢,怎么了?”
听雨宫莲压低声音说出心中不安,明智吾郎也眯了眼睛轻笑,又轻轻拍着人手臂安抚起来:“诶?莲在担心这个么?”
明智吾郎嘴角都攥着笑意,上身倾斜过来,几乎是靠着雨宫莲,让人只能努力贴到座位深处,手臂又抵上搁板,无处可退了。
“好可爱……是我邀请莲来吃饭,怎么会要莲付钱呢?而且,本来也是我耽误了莲下班回家吧?这是补偿哦。”
还未等雨宫莲组织好语言,解释自己本就是提前下班,又想问明智吾郎是否是靠得太近,他已施施然起身,去捧自己那杯水了。
他只好张了张嘴,把话咽下,沉默片刻雨宫莲终于小声开口:“抱歉……不如还是平分吧?全部让你来付实在是……”
“没关系的。”明智吾郎是极自然打断他话语,那双眼看过来,其中关切令雨宫莲愈发自惭形愧。“帮警察破案是有奖金的,我参加节目也有报酬呢。莲要照顾大家,肯定比我更需要钱吧?”
沉默尴尬蔓延开,却被适时送上的食物打断。炸猪排的香味和弥散热气把尴尬都掩了下去,只剩气泡在杯中滋滋往上冒,炸开细碎小杂音。椭圆的蛋包饭安稳窝在瓷碟里,蛋皮半凝固,划破时微微颤动,淌出金黄液体浸润下层米饭,与咖喱汁逐渐混合在一起。切下猪排一角送入口中,面衣酥脆,在舌尖绽出饱满肉汁,滋味浓郁。
雨宫莲在咀嚼间听明智吾郎随口闲谈:节目花絮,报酬破案与警方奖金。语气寻常只像在谈论天气,话题着实有趣,只是笑语声中雨宫莲握着餐勺的指尖却微微发白,难以言喻的落差感悄然弥散在心里,啃噬内心……
明明是相差无几的年龄,明智君却已经取得了如此之多的……虽然说不定,在大人们眼里并不算什么,可是与自己相比……
“如果莲真的过意不去,想补偿我的话……”
刻意拉长了声音,在雨宫莲不安望过来的目光里,明智吾郎却不继续,餐叉切下一块芝士蛋糕后也不食用,反而掉转握柄,送到了雨宫莲手里。
“那就多陪陪我吧。不用兼职的时候……哪怕只是给我发消息也可以哦,我会很开心的。”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奶酪微酸涩解了猪排的腻,又被混杂其中的樱桃糖浆与饼干碎融合在一起。
“好……”
小巧的白瓷盏里盛着焦糖布丁,是明智吾郎不知何时推到面前的,去问只得到对方带着笑的注视:“快尝尝呀,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可以把芭菲分给莲哦。”
敲开表层琥珀色糖壳,甜蜜的阻隔下是极细密的鹅黄色布丁,由贝壳型的勺分出一块,颤巍巍随着雨宫莲抬手的动作抖动着,送入口中,舌尖只感到纯粹香草与蛋奶的温和绵密。
店内音乐也轻快,似乎心情沉重的只有自己,一旁的人也暂歇了话语,漫不经心戳着杯中冰淇淋与草莓堆砌的小丘,像是在等待雨宫莲的回应。
不知为何,一瞬间雨宫莲却觉得这任性的模样,与晓有几分相似。
“很好吃……我很喜欢——”
只一句话就让明智吾郎绽开笑容,春风化雨般的和煦。雨宫莲一晃神,面前又多一块娇艳欲滴挂了冰淇淋的草莓,有手掌接着,餐叉已送到了嘴边。
“啊——”要投喂的人还笑着,红褐的眼睫毛扑闪,示意他张嘴。“快点呀,莲,冰淇淋要化了。”
待到最后一块芝士蛋糕落入腹中,也不好提议先行离去,雨宫莲只得捧着苏打水饮着,看身旁的明智吾郎搅了锥形杯底的面包与糖浆奶油,吃得满心欢喜。邻桌似乎有情侣正交流,声音稍大了些传到耳朵里,提起的名词却略有熟悉。
“斑目……”
“嗯?什么?”不自觉时似乎嘟囔出了声,明智吾郎从喉间困惑的发声来询问,雨宫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无论是Persona还是喜多川的情况,都不是能与明智说的事——只好装作偶然间看过新闻的样子,藏在身侧的指尖却忍不住轻轻抓挠起座椅皮面。
“那个画家……很出名的那个,电视上也放了,明智君最近有看吗?”
明智吾郎放下餐叉点点头,还未等雨宫莲出声提醒,已经取了纸巾擦拭着嘴角奶油,眼神无辜又带几分好奇。
“啊……莲是说艺术展那位吗,太可惜了,居然那么不巧……我有几位收藏家朋友和他认识,本来他们还想趁着这次展会买几件作品……还是别说这些过去的事了。莲吃好了么?”
起身并肩到结账处,明智吾郎推了卡,走出门外太阳已彻底隐没在夜色里——只剩灯光点亮街道,与熙熙攘攘的人群。
摸出手机唤醒,屏幕上数字已过八点半,雨宫莲忍不住忧心起来,现在回家多半时间也容易让人起意,更何况饭后步行更慢……
“莲想回去了么?”
身旁是明智吾郎轻声在问,总不好刚吃过饭就转头离开,未免太没有礼貌,雨宫莲只好抬头对他笑笑,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嘛,没关系的,不过这里面不太好打车,我们逛出去怎么样?”
怀抱着花束,明智吾郎又自然而然领起路,待雨宫莲抬腿跟上后又放缓步伐,并肩而行。出了小巷后空气中开始弥散甜意,街边有小店还热闹,刚出炉的鲷鱼烧带着面糊焦香,隔壁便是开了百年的炒坚果。大约是怕被往来的人流冲散,两人贴得近了些,偶尔手臂相触,又被雨宫莲匆忙退远,灯下影子也分分合合,拉长融入人群间。
与街口还有些距离,甜品店诱人的触须却伸得格外远,丝丝甜香荡漾在空气里,勾得人不住探头,想知道玻璃橱窗后究竟是怎样的精致甜腻,引得街上人排了长队,几乎盖住邻居的店门口。
雨宫莲的第一次探寻却没能成功,有少女提着纸袋,与同伴挽手走出来——一时间分不清那萦绕周身的究竟是甜品还是香水气息,只看见层叠裙摆翩跹在小腿间,随脚步摆荡出可爱的弧度,轻盈蝴蝶般跃动在揽客小调里。
似乎连明智吾郎也被吸引。雨宫莲已回过神,才发觉身边人目光追着其中一位少女。顺着看过去,那人黑发未装饰,只是柔顺的垂在白裙遮掩的背脊,即使下一秒有路人遮挡了踪迹,一抹倩影也已铭刻在……雨宫莲心头却莫名一紧,虽说明智吾郎的注视只多持续了一瞬,可是……难道明智君喜欢这种类型?
纵是他也无法不承认,那位小姐确实很漂亮……
“莲想买一点回去吗?”耳旁忽然有声音,是明智在随口询问,反应过来已被人牵引着加入了队伍,不好离去。
“明智君……”等待枯燥,心头困惑更难压抑,做过心理准备后雨宫莲终于开口,却莫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去:“是喜欢刚刚的……”
毕竟从先前花店里,店长的表现来看,似乎有很多人认识明智君……总不好问得太明显,给人凭添麻烦。
被问起的人却丝毫不在意,反而侧过头对他弯起眼睛,凑近了雨宫莲耳边,吐词间语气带着莫名的愉悦:“被莲发现了么?我也觉得那位女士的风格……和曾经的莲很像呢。”
“诶?”猝不及防,困惑与热意弥漫在脑海耳尖,雨宫莲慌忙移开视线。曾经的……自己?虽然、不久前、生下晓之前,自己确实是长发可是……
一时间雨宫莲心中酸涩都被扰乱,只剩无可言的羞怯,与不知所措。
“这……这样吗?我不太确定…… ”别过了脸去不敢再看,幸好队伍仍在前移,其间人也各有关注的事,似乎无人在意这扰人心绪的一句。空气中奶油香味却越来越浓,柜台后店员正扣合包装盒,年轮蛋糕撒了糖霜果酱与坚果碎,甜腻气息几乎要从缝隙里渗出来,钻进人心里。
“等以后莲的头发留长了,就穿回裙子好不好?”
话题却未能被雨宫莲成功岔开。明智吾郎站在他身侧,似乎是想到了那画面,他眼中光彩流转,目光掠过那微红的耳尖,声音忽然带上少年般的、纯粹而期待的憧憬:“我会给莲买很多、更多漂亮裙子,让莲像公主一样。”
像是随口一句笑谈,话语间却没有玩笑的意味,反而带着少年不折的锐气与认真。
雨宫莲已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喉间紧绷发不出声音,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想不出该如何回应这过分具体,又蛮不讲理的约定。
明明自己,今天才与明智君见了第二面,为什么心里却莫名想答应呢……
脸上烫得厉害,幸好队伍仍在向前移动,轮到了他们,明智的注意力自然转向柜台里琳琅满目的点心。也未看价格边点了几款包装起来,又问雨宫莲是否要些抹茶等清爽的口味,今日吃了太多甜食,只怕会腻。
此时再提起话题,就显得太不合时宜。雨宫莲才拿起手机要付款,手中已多了包装袋,是明智吾郎笑着说这也做赔礼,毕竟耽误了回家的时间,希望等着雨宫莲的家人不要介意。
离开了街道,人声逐渐被车流穿梭压下去,只几分钟,明智吾郎已抬手拦了车,拉开后座门示意雨宫莲上去。
待雨宫莲坐稳了,还未来得及往里挪动,手臂又被拉住,塞了花束到怀里。下意识抱住了,花香瞬间洗去鼻腔甜腻,雨宫莲只当是明智吾郎要他搭把手暂时拿住,却看见人未跟上,打开钱包伸手到副驾驶,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诶?诶!明智君?”
折回头的人笑起来,比身后霓虹灯更明媚生动,俯身凑近了,眉眼弯弯又像偷到鱼的猫,好不惬意:“因为怕莲拿着会累,所以我就暂时保管了哦。”
怔怔抱着怀中花束,才反应过来的雨宫莲面上已泛起红晕,声音也飘忽不定几乎要隐没在发动机震颤里:“我以为是……明智君要送给……”
“想什么呢。”
额上忽然落下一个吻,温热的柔软一触即离,只剩夜晚的凉意拂过,暂停了雨宫莲的呼吸。
这不对,可是……明智君身上、柔顺剂的味道好熟悉。脑海中闪过思绪,却让雨宫莲找不到缘由——或许熟悉的不只是气息,只是大脑拒绝承认,随意编造一个借口。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莲。”牵住手臂的人已经推开,只剩语气温和,丝丝缕缕飘进心底。随后车门被轻巧关上,窗外街道又后退,站在街口的人也随着转弯,不见了踪影。
下车时才知明智已提前付了车费,借过找钱时雨宫莲只觉尴尬——方才一路都沉浸在不舍与怀念里,只忙着给明智发了照片又回消息,却忘了车上还有司机,不知道心里是否怀疑他与明智的关系——想说不必找了,心头却又不舍,毕竟自己和大家已经麻烦了佐仓大叔许多,自己不能如此挥霍。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微微响,推开门缝后才注意到室内亮着光。换鞋入内,佐仓大叔仍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挂钟已到九点半,杏与晓竟然也未睡,见雨宫莲进来后闻声抬头,两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还在想花店那边是不是很忙,不肯放莲走。我马上去把饭加热……”
放下手上书,杏起身关切问着,雨宫莲只得连忙接住扑过来抱住自己的晓,又回头去安抚女孩的担忧:“不不,是……今天店长请了晚饭来着。”
缓缓抚着晓的棕发,也不好阻止人继续蹭着自己的动作,雨宫莲只好借着机会解释自己晚归的缘由,虽不好说出真相……“因为总算是确认可以长期兼职了,店长也很高兴,我也忘了发消息……真是对不起。”
“妈妈坏……”饱食后还鼓胀的腰腹也被晓环住,虽然对方未多用力,可胸口乱蹭的脑袋依旧让雨宫莲心中乱跳,那双含蜜似的眼带着水汽望过来,惹得雨宫莲更是心疼不已。
“对不起晓,是妈妈不好,妈妈忘记告诉晓了……”幸好进门后放下了花束,才腾得出手来给人擦脸,虽没有眼泪,可这小动物似的不安姿态,雨宫莲到底是不能忍心不安抚,只好又扬了扬手中包装袋,想牵走对方的注意力。“我给晓和大家都带来甜品哦,不要难过了,就算刷了牙也来吃一点吧?很香的。”
杏这才笑起来,替雨宫莲接了手上东西,放到茶几上又说要去叫龙司和祐介。沙发上的佐仓大叔也不冷不热说回来就好,收了报纸就要往楼上走。
“啊,这是您和双叶的——”
忙挣脱晓的怀抱,雨宫莲匆匆拆开包装,找出一盒口味清爽的柠檬姜费南雪,与迷你玛德琳一起递了过去。
“就放在冰箱吧。”
只听见一声叹息,混着报纸折叠索索的摩擦音,佐仓大叔已踩上楼梯,只留给雨宫莲一个背影。
“大叔不喜欢啊……”待人彻底离去,雨宫莲才又压下声音,略带不安去向晓感叹,又被对方环住了手臂。“如果有下一次,妈妈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哦……大家都会担心的。”
揉乱了晓的头发,雨宫莲只得再做保证,打发人去洗了手拆点心,自己转身回玄关,拿花束找地方安置去了。
却没看见男孩在身后摩挲手指,眼中带着不满,深呼吸后蹙了眉——任雨宫晓如何告诫自己,也无法不去想妈妈身上沾到的味道,究竟属于谁?
客厅原先的花瓶装不下,那边雨宫莲从储物间里翻出几个,一一洗净擦干了,又拆花束试着做出些许个造型。祐介也在一旁好奇翻看一簇飞燕草,龙司又生了好奇心,问他怎么突然带这么大一捧花回来。
“嗯……因为有客人把订单退掉了。店长说扎得太紧而且也剪过了,拆开大概也没法再用……”伸手接过祐介依依不舍递来的花,雨宫莲亦不敢抬头,只好装作专注观察布局的模样。“反正都损耗了,丢掉就太可惜,我就想……拿回来大家看着也会高兴一点吧。”
往客厅与餐桌矮柜都布置了,室内总算多一点亮色,虽说偶尔自己也会带临期的配草或鲜花回来……可这么新鲜的,也只有刚去面试时,店长给的那一束向日葵了。
倒是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送花的一天……
不过……事情过去了才想起来,明智君虽说是顺路,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兼职……
“因为我是侦探哦。”
多半会竖起手指在嘴边,歪头含着笑这样回答吧?
那双深红的眼里也会攥着笑意,专注看着自己。
待洗漱后吹干发,回到卧室内,只剩一盏小灯柔柔亮着,窗帘遮掩了室外月光与蝉鸣。晓托着平板,缩在自己的褥子与薄毯间,听见雨宫莲进屋后才放下。
“妈妈……”
还未来得及感谢晓帮忙铺好了被褥,对方温热的身体迅速靠过来,双臂一展已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环住雨宫莲腰腹,将人固定在怀里不肯放开。
“……晓?”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怀中人的姿态分明是全然的依赖,又莫名透着委屈与不舍,像是遭了欺负——抬手轻轻抚上孩子埋在他胸前的脑袋,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那声音沉闷,像被薄毯裹住了,又带着分不易察觉的鼻音。“……没什么,妈妈……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好无助的模样,一下子让雨宫莲的心揪紧了,只得回抱住人后将手掌覆到晓背上轻拍,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是不是不舒服?发烧还是着凉了?”只是晓不肯抬头,雨宫莲以指尖拨开发丝,触到的后颈皮肤温度正常,却有点凉。晓还蜷在他怀里摇头,双臂收得更紧,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为妈妈……一直在外面,回来得好少……每天只有这时候,才能像这样……只有我和妈妈在一起……”
莲瞬间明白了。是了,自从祐介也住进来,这个家中是热闹了许多,可他又必须每日往卢布朗与花店去,分给晓的时间与精力自然少了许多……晓虽不吵闹,可又真切失去了太多,出生后那几周都与自己形影不离,到现在骤然的落差……大约终于是爆发了。
那话像细钉,如今活生生刺进他心里,再多歉意也难拔除。
“晓……”
“妈妈身边,有好多人啊……”被抢走了……我的妈妈。
晓却又补了一句,微不可闻的气音,像羽毛扫过雨宫莲耳廓心间,余下的半句太模糊未能听清,想来也是控诉他失职的话语。又无法回应,只好收紧怀抱,期望以肌肤相贴安慰孩子的心。
“听我说,晓。”
深呼吸又叹气,雨宫莲双手将晓的脸颊捧起,让他不得不抬眼直视自己——那双暗红的眼眸里水光弥漫,盛满了不安和独占欲——说教或劝慰的台词在喉间纠缠许久终于理清,雨宫莲再开口,带着少有的坚定。
“晓一直都是妈妈最爱的孩子。因为晓是妈妈……生下的,是和妈妈有血缘的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事实,所以妈妈会永远爱你。”
他又停顿,组织着语言强压下失去记忆的迷茫与无奈。
“而杏,龙司,包括祐介……大家,虽然和晓不一样……虽然妈妈不记得曾经发生了什么,但我们都是一样的受害者。我们现在也是一家人。只有这样,我们大家在一起,才不会再被伤害,大家才不会孤单,晓明白吗?”
咬着嘴唇,晓垂下眉眼像是被戳中要害的孩子,又沉默许久才轻轻点头;只是身体还紧绷着,眼中不情愿也未收起。
“我知道了……妈妈。”
揉乱了卷曲的棕发,将人重新搂进怀里,雨宫莲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睡般轻声细语:“晓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因为这种事闹脾气。妈妈以后也会快点回来陪晓,好不好?不要难过了。”
怀中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雨宫莲只以为自己终于哄好了闹脾气的大宝宝,心头一软,忙不迭补偿般地许诺:“妈妈会多关心你一点的……”
话音未落,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眨眼间有温热柔软的触感,毫无预兆覆在了雨宫莲嘴唇上。
和明智吾郎离别时蜻蜓点水、带着试探与怜惜的吻截然不同——生涩、短暂,像雏鸟索食,带着鲜明的急切和独占欲。
唇上温度退去了,雨宫莲却愣住不知作何回应,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僵硬。
“……妈妈会补偿我的,对吧?”
晓正仰着头,眼神倔强得近乎固执,与他对视不肯移开视线,又追问。
“妈妈会补偿我,对不对?”
“……嗯。”
雨宫莲几乎是下意识地,又不带怀疑,只本能地应了一声。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只剩呼吸声交缠着,像罗网要困住雌雀,驻留巢穴为幼雏供给。
亲吻断断续续,从嘴角往下,在颈间血管前停留一息,留下湿润的水汽,又蹭乱了睡衣领口,蹭开缝隙让唇瓣得以点缀在锁骨……
向下。
“晓……等等——”
一瞬间的凉意让雨宫莲猛然回神,抬手想将晓推开,指尖已触到孩子单薄却紧绷的肩膀——他停了动作抬起头,乖顺与母亲对视——又对上那双蒙着水汽、带疑惑像在询问母亲是否要反悔的眼时溃不成军。
自知理亏,怜惜与痛心的思绪终究是占了上风,雨宫莲最后那点推诿的力气也消融在颤抖里了。
齿尖轻轻咬住乳首,像小兽在用细牙啃噬皮肉,又带着孩子贪恋母亲温暖的倦意。吮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若有若无,暧昧而禁忌的亲密。雨宫莲呼吸颤抖,却又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语 。
“我一直……一直很想妈妈。”含糊的声音从唇间溢出,扫过皮肤的气流带来一阵酥麻窜上脊柱,莲怔住,脸颊骤然泛红,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晓啊……”
肩上隐约有推力,雨宫莲便顺势调整姿势,由跪坐缓缓倒进被褥里。重力拉扯着皮肤使得本就不多的乳肉扩散,晓又不满哼哼起来,伸出手来拢那一片柔软肌肤,要团聚在手中方便采食。雨宫莲闭上眼伸手,不再想着将人推开,反而搂住伏在胸前的孩子,绯红脸颊,任那陌生的、熟悉的、源自哺乳期的亲密接触继续。“我会快点长大的……”有低语在吮吸的水声间响起:“长大了,就能保护妈妈了。”
隔着轻薄又松垮的衣物,雨宫莲仍能感受到晓急促的心跳,体温也滚烫,被搂住的人像只不安正确认所有权的幼兽,以唇舌啃咬做标记,留下细微的痒和湿痕。
无端让腿间也生出粘湿的痒意,还想去拉扯衣物缓解,又有困倦像潮水涌上来,抬手都无力。置身于安全又熟悉的环境,怀中人也是朝夕相伴的亲生骨肉,疲乏将雨宫莲的思绪逐渐拉远,只是晓的声音依旧不时轻拂过耳边。
“只有我才能保护好妈妈……莲只需要我就好了……”
意识逐渐模糊,终究被睡意捕获。觉察到身下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晓抬起头,凝视着雨宫莲安睡的侧脸,目光忽然黯淡下去。
“妈妈一定是太累了……”他轻声自语,仍掩盖不住话语中的委屈
——妈妈怎么能累到睡着,没有听见,也不回应自己的渴望呢……
不舍又无可奈何,晓最终也只得起身,小心以纸巾擦了雨宫莲胸口肩上的水痕,生怕惊扰已沉入梦乡的人。又拉好雨宫莲被蹭开的衣物,重新钻回他怀中,将小脸埋进温热的气息里闭上眼睛。
“下一次。”他握住那双稍大些,却更消瘦的手掌,十指相扣。“等下一次,妈妈没有这么累的时候……就不能拒绝我了。”
夜色安静,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渐渐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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