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考验？”

林羽墨的心沉了一下，不会是让自己和她对决吧？

“放心，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我想看看……你对这些力量的协调度，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缇娅走到墙角摆着的书架前，从某处抽出了一本书，霎时间，整个房间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片刻后，书架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条往下的螺旋阶梯，里面的深处，似乎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可以安排布古洛特送你走。”

“但是，关于你的记忆，和那头小龙的过去，你都想知道吧？”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一般，打开了林羽墨内心最深处的那把锁。

尽管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尽管知道缇娅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是……

她给出的饵，他无法拒绝。

“我需要做什么？”

“走下去就可以，直面你自己。不管在里面看到什么，只需要坚持‘你’还是‘你’就可以。”

“如果通过了的话，你就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或许……还能够更好的控制你的力量呢？”

缇娅神秘的笑着。

“如果不幸迷失的话……布古洛特会负责收尸的，但那样的话……就太可惜了呢？你的那头小龙也会整天以泪洗面吧？”

林羽墨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往螺旋阶梯走去。

“如果我通过的话，可以立刻回去吗？”

在踏入阶梯之前，他回头问道。

“急着回去见你的小龙？可以哦～但前提是你能回来。”

阶梯很长，越往深处走，淡红色的光芒就愈加明亮，甚至变成了显眼的亮红色。

而这些光芒，是由镶嵌在墙上的，如同心脏一般的发光组织发出的，它们正有节奏的明灭着。

大约五分钟过后，阶梯到达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周围布满了如同星辰般闪烁着的炫目光点，而在空间的中央有着一个凸起的石台。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无法辨认的符文，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法阵。

林羽墨咽了咽口水，靠近石台后，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一般，慢慢充斥了整个法阵。

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什么说明，他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站上了石台，并挪动到了法阵中央。

刹那间——

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淹没了他的视野。

无数破碎的画面，感觉，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一座正在燃烧的王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在魔物群中奋力厮杀着，他并没有为谁而战，仅仅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而已。

他听见了绝望的哭喊声，也听见了鲜血洒落大地的声音。

那是谁……？

画面猛然切换，他感受到四肢被荆棘束缚着，一个轻佻，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ロロロ的勇者大人～才这样就坚持不住了吗～”

那本应该是出现在梦中的场景才对，但他此刻却有一种明确的感觉。

自己，就是那个被束缚着的人啊。

他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他看见了紫色的天空。

他看见了琳霖。

她背对着他，安静的站在不远处，龙尾缓缓晃动着。

“ロロ……”

他想呼唤她的名字，一出口却变成了连自己也无法听懂的奇怪语言。

她猛然回过头来。

那张脸上，不再有天真或者傲慢，而是流着血色的泪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对某个人的恨意。

“ロロロロロ的罪恶……不可饶恕……”

布兰和诺瓦跪在一个闪耀着奇异光芒的殿堂里，低着头，似乎在接受着什么训斥。

“于此，给予驱逐……”

她们被强行拉了起来，虽然挣扎着，却没有丝毫作用，就那么被扔进了殿堂外的深渊中。

伊莉娜正朝着某个男人挥着手，就像是他将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

“一定要回来呀～”

她的声音，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声音，还是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的。

而现在，她似乎只为了活而活。

破碎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烁着。

那个龙族少女在月光下静静的注视着他，手中的长刀似乎随时会出鞘，将他所拥有的记忆，所拥有的情感，所拥有的一切，尽数斩断。

最后，这些碎片渐渐聚焦在一点，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插在一块巨大的水晶上，剑柄上，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却能够感到心脏刺痛的徽记。

就像是……插在自己的心脏上一般……

但很快，记忆被强行切断，覆盖，涂抹，又变回了他所熟悉的那个，那个作为勇者被选中的版本。

记忆被修改过。

“我曾无数次拷问自己……”

“你教会了我，让我知道我仍然可以关爱他人……”

“但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将这一切夺走？！”

是自己的声音。

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暴走，他的左臂缠绕上金紫色的电光，右臂上则缠绕上了粉色的魅惑光芒。

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像是要从内部把他彻底撕裂，一分为二一般。

石台上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活物一般缠绕上他的身体，试图疏导，压制，调和这些暴走的力量。

这过程就如同把滚红的烙铁按在灵魂上一般。

“想清楚，那些记忆是你的，那些记忆是她们的，而哪些记忆……又是被强行塞进来的。”

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是缇娅的，不知从何处传来。

我……我是林羽墨。

我不是勇者。

我只是个想平静生活的普通人。

我……

混乱中，几道声音如同浓雾中的灯塔一般，突然在他的内心深处响起。

“笨蛋！抓住我！”

“就这么死掉可不行啊，主人～”

“请醒过来。”

是她们的声音。

几乎本能的，他努力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伸出手。

也就是在此刻，体内的两股力量不再暴动，而是渐渐稳定，温顺下来，与来自外界的法阵力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刻骨铭心的痛苦开始渐渐消退，那些幻象也开始逐渐消散。

法阵的光芒开始消散，最终完全沉寂下去。

地下空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林羽墨粗重的呼吸声，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

“果然，我并没有看错人。”

缇娅的声音传来。

他缓缓抬起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下来，正站在楼梯前，毫不掩饰眼中的兴奋。

“呵呵，我对你更感兴趣了呢。”

她拍了拍手，布古洛特便从她的身后出现，径直朝着他走来。

“请振作起来。”

他撑着林羽墨近乎崩溃的身体，跟着缇娅一步步的往上走去。

“你……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几乎是被布古洛特一路背到上面的，他虚弱的瘫在沙发上，问道。

“哼哼～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但现在其它的事先放在一边……”

缇娅突然坐在了他的旁边，随后凑了上来。

少女独有的体香不断钻进他的鼻子里，再加上她作为城主，经常保养身体，让他不免有些恍惚。

“呐～你愿意……成为我的眷属吗？”

“和我共享力量，共享权能，共享永恒的生命……对你而言，这没理由拒绝吧～”

她的瞳孔中，一抹红色正缓缓显现。

有那么一刻，林羽墨真的去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很快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变成血族的眷属，除了缇娅刚才说的那些，最大的麻烦是要和她寸步不离，而且永生都要作为她的移动血包存在……

“对不起……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拒绝。”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惹她生气，但是答应的话反而会让自己的处境变得麻烦，只能碰碰运气了……

“你要知道，我也可以强制把你变成眷属哦？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林羽墨仿佛已经感受到她的那对虎牙刺进自己脖子的感觉，不免得浑身恶寒起来。

“我……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真无聊。算了，反正也是逗你玩的。”

缇娅眼中闪过一点几乎不可见的失落，随后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布古洛特仿佛能够感应到她的召唤一般，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哈，送客。”

在离开之前，缇娅用魔力帮林羽墨创造了新的用来伪装的魔物角，据她所说，这次普通魔物绝对认不出来。

“林羽墨先生，请跟我来。”

在得到命令之后，他便带着林羽墨离开了缇娅的房间。

房间门被他缓缓关上，从里面隐约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

“抱歉，之前忘了跟您说了，缇娅大人……精神上有一些问题，偶尔会这样不受控制的摔东西。”

是拒绝了她的邀约才导致她这样的吗……还是不去想比较好，毕竟她不仅是血族，还是名副其实的城主啊，实力自然也不言而喻。

车辆仍然停在露台上，几个魔物士兵正在给梦魇兽喂食一些巨大的肉块。

回去的路程似乎比来时要短一些，布古洛特始终如同一座雕塑一般坐着，和他待在一起真让人感到窒息。

“告辞了，缇娅大人有需要时，我会再来拜访您的。”

把林羽墨送回到镇子上后，他礼貌性的挥了挥手，随后便乘着车辆，消失在了天际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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