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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和我的整活文件夹 #1,《想吃掉我的非人少女》二创—— 狐与胡

[db:作者] 2026-09-23 12:57 p站小说 10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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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狸与肉

## 一、祸起

那是十月末尾的一个黄昏,社美胡一个人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的甜品。

她刚买了两盒栗子羊羹,因为是秋季限定,包装上印着金黄色的银杏叶。昨天比名子提过一句想吃,她就记住了。这些年她记住的事情太多,比名子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骨头缝里,翻出来的时候带着体温。

晚风从海面吹过来,卷着咸腥味。美胡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里头是校服——她刚补完课,比名子今天没来学校,汐莉陪着她。美胡想到这里,轻轻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汐莉也在。

她一直都是知道的。那条鱼每天都待在比名子身边,像守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而美胡自己呢?她也守着,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守了。只是她守的方式不一样,她不能靠得太近,因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的,修长的,跟人类女孩子的手一模一样。但她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那双金色的瞳孔偶尔会在镜子里映出不属于人类的微光,她的尾巴压在身体里,六条,毛茸茸的,沉甸甸的,像六条锁链。

“美胡?”

她猛地抬头。

巷口站着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说话的那人戴着眼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啊,您……您好?”美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害怕——活了几百年的狐狸精不会怕几个普通人——而是因为她在那三个人身上闻到了不该属于人类的东西。

不是妖气。

是恶意。纯粹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意,裹在一张客气的外皮底下。

眼镜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翻开给她看。

“我们是市里的专项工作组,”他说,语气像在念稿子,“最近接到群众举报,说这一带有‘异类’活动。你知道的吧?建国后不许成精,这是国家政策。”

美胡眨了眨眼。

“……啊?”

她是真的没听懂。

她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几百年,从唐朝开始就学会了怎么混在人群里不露馅。她见过朝代更替,见过兵荒马乱,见过有人扛着大旗说“打倒牛鬼蛇神”,也见过有人把庙里的菩萨从殿里拖出去砸烂。

但那种事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我们接到线报,”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说,声音很低很沉,像冬天的闷雷,“有人见到这里有‘狐祟’。”

“狐祟?”

“就是狐狸精作祟。”眼镜男笑了,笑得很假,“小姑娘,你身上有股味儿。你闻得到吗?”

美胡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突然冷了。

几千年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不是因为她是妖狐。是因为她是社美胡,比名子的挚友,那个每天都会去便利店买新甜品的、笑口常开的、红色的双马尾像两团火一样在走廊里蹦蹦跳跳的女高中生。

但在这个瞬间,她不是女高中生。

在那个眼镜男的眼里,她不是人。

她是“需要被清除的东西”。

“我……”美胡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局面。几百年的经验告诉她,跟这种人硬碰硬没有好处。

但第三个人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像蛇。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朱砂的痕迹还没干透。

“镇——”

美胡看见那张符纸的时候,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道敕令,但不是正统道教的东西。是民间的野法,是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捣鼓出来的玩意儿。不精,不纯,但恰恰因为它们粗糙、原始、带着暴力,反而比正规的符咒更伤人。

那张符纸落下的一瞬间,美胡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住了。

她闻到了血的味道——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你们——”

她没来得及说完。

第三个人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个拳头裹着黄纸的残影,带着一股不属于物理的力量,像铁锤一样砸在美胡的左肋上。

美胡飞了出去。

她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有人在耳边折断了一把枯枝。她摔在巷子的石板地面上,甜品袋脱手飞出去,栗子羊羹的包装盒摔碎了,金黄色的糖浆流了一地,像融化的秋日。

“果然。”眼镜男收了笑,声音冷得像刀子,“狐狸精。上头的举报没错。”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

“扫清一切封建残余,还人民以朗朗乾坤。”

## 二、因果

美胡不知道自己在巷子里躺了多久。

她断了两根肋骨,左肺被碎骨刺破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拉锯。她的妖力被那张符纸压制了,那道敕令像一把生锈的锁,死死卡在她的丹田里,她什么都调不出来。

她甚至没法现出原形。

一只手就能把她捏死的人,用了三道符纸来封她。美胡想笑,可嘴角刚一动就扯动了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三个男人已经走了。临走的时候眼镜男蹲下来,把手里的红本子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卷起来,拍拍她的脸,像在拍一个不懂事的畜生。

“活着就滚出这片地界。别让上面再看到你。”

脚步声远了。

美胡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晚霞烧尽之后的天是铅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压在她身上。

她想动弹。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想哭。可她没有眼泪。

几百年前就哭干了。

在很久以前,有人叫她“人食狐”。

那是真的。

社美胡活得太久了,久到她记得自己最初的样子——一头真正的野兽,在山林间追逐猎物,用利齿撕裂血肉,用爪子开膛破肚。她吃过人,吃过妖,吃过一切能被称作“活物”的东西。

她不是生来就温柔的。

直到那个僧侣找到了她。

她不记得那个僧侣的名字了。只记得他坐在她面前,整整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第八天早上,他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想变成人吗?”

美胡没回答。但她把牙齿从僧侣的手臂上松开了。

从那之后,她开始学做人。

学说话,学走路,学怎么笑,学怎么隐藏自己的尾巴,学怎么在人群里不露出破绽。她学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头嗜血的畜生。

僧侣圆寂那天,她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变慢,最终归于沉寂。

“你不该来送我,”僧侣的最后一口气,微弱得像风烛,“我是人。你是妖。人和妖之间,没有永远。”

美胡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僧侣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握到它变得冰凉。

从此她再也没有信过任何人。

直到比名子。

比名子出生的时候,美胡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味道——那是她族人的香,是妖物的血统在人类血脉里沉眠的气息。

她守在这个孩子身边,一年又一年。

比名子不知道。

她只知道美胡是她最好的朋友,是那个永远笑眯眯的双马尾女孩,是每天都会带甜品来学校分她一半的人。

比名子不知道,美胡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喉咙深处都会泛起难以抑制的干渴。

那是妖的本能。

不是情欲,是食欲。

是想要撕开她的血管、啜饮她的血液、将她整个人嚼碎了咽下去的、最原始的冲动。

美胡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来压制这股冲动。她甚至咬断了自己的尾巴——六条尾巴,她咬断了其中两条,用最残忍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你是人,你不是妖。你不会吃了她。

她不能。

因为如果她吃了比名子,那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比名子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条锁链。

她不敢松手。

## 三、血

比名子找到她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街灯坏了,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美胡蜷缩在墙角,像一团被人遗弃的旧衣物。

“美胡?”比名子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美胡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不要过来,她在心里喊,不要过来。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比名子打亮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巷子,最终落在墙角那团红褐色的东西上。

“美胡!”

手电筒掉在地上,碎了。

比名子冲过去,跪在她身边,双手发抖地想去碰她的脸。

美胡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

人类的体温,三十六度,不算烫,但对于此刻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妖狐来说,那块温度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皮肤上,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

她闻到了比名子的血的味道。

不,不是血。

是比名子血液深处那团东西的味道。汐莉的血,人鱼的血,活了几千年的深海妖物的血,在她人类的血管里缓缓流淌,散发着一种让所有妖怪都发疯的香气。

美胡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她的妖性醒了。

她看见自己手背上长出了绒毛,红褐色的,像是秋天的枯草。她的指甲在变长,变硬,变成了弯曲的利爪。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美胡……”比名子没有退。

她看见了那双手的变化。她看见了那双金色的瞳孔。但她没有退。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心疼。

那种表情,美胡见过无数次。

比名子从来不害怕她。比名子从来不在乎她是什么东西。比名子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会笑,会哭,会吃甜品,会跟她吵架又和好。

比名子不知道她每一次拥抱都忍着多大的痛苦。

比名子不知道她每一次笑,都是在跟自己身体里那头野兽搏斗。

比名子什么都不知道。

“美胡,”比名子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面颊上,像两片暖玉。

美胡的金色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她想说放手。

她想说快跑。

她想说我不是美胡了,我现在是一头想吃掉你的畜生,你快跑啊。

但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她的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不是血。

是涎水。

她在流口水。

她在对自己的挚友流口水。

那个残酷的念头像一把刀,从她的喉咙剖到胃,将她整个身体劈成了两半。一半是社美胡,那个天天买甜品的女孩子,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双马尾少女。一半是妖狐,活了千年的野兽,今夜月光很好,它想吃人了。

比名子看见了她的眼神。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但比名子没有跑。

她甚至凑得更近了。

“你受伤了,”比名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夜里的深潭,“我不走。”

美胡听见“不走”那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 * * *

她想不起来后来的事。

或者说,她不想想起来。

但她记得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那股力量。不是妖力,是被镇压了几百年的本能,像溃堤的洪水,冲破了她用两条尾巴的代价垒起来的所有堤坝。

她扑倒了比名子。

像野兽一样。

她记得那具身体在她的爪下发抖,但不挣扎。不躲。

比名子没有躲。

比名子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

像在拥抱。

“吃吧,”比名子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柔柔的,“如果是你的话,没关系。”

美胡听见自己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低沉,嘶哑,像困兽的哀嚎。

然后她咬了下去。

她的獠牙刺穿了比名子的肩膀,刺穿了皮肤,刺穿肌肉,一直深入到骨头。温热的血涌进她嘴里,带着那股让她疯狂了几百年的香气。

人鱼的血。

妖狐的涎。

两种远古的东西在那具年轻的身体里交汇。

美胡尝到了咸味。

不是血的咸。

是眼泪。

不知道是比名子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咬下了那块肉。

大小约莫半个拳头,带着血淋淋的碎末,在她的舌尖上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她本该吞下去的。

她的身体在叫嚣着吞下去,嚼碎了,咽下去,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你就再也不用忍了,你就再也不用站在她身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但她在喉咙最深处,把那块肉卡住了。

咽不下去。

她吐了。

整个人弓起身体,像虾米一样缩成一团,把嘴里所有的血和肉都呕了出来。混合着胃液的腥臭物溅在比名子的裙摆上,在黑暗中晕开一片暗色的花。

比名子没有动。

她的肩膀在流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像春雨打在泥土里的声音。

她只是望着美胡,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人咬掉一块肉的少女。

“没关系,”她又说了一遍。

美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挖走了。

## 四、见证

近江汐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是从气味寻过来的。比名子的血带着她的气息,哪怕隔着一座城市她都能闻到那种味道——不是从鼻子里闻到的,是从血管里。

她冲进巷子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美胡蜷缩在墙根,浑身是血,嘴里还挂着没干透的血丝,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像一只被人踹了无数脚的野狗。

比名子坐在她身边,左手按着流血的右肩,脸色白得像纸。她把头靠在美胡的膝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不急促。她的裙子上全是血,但她甚至没有在哭。

汐莉站在巷口,整个人的血液像被人抽空了一样,凉到了脚底板。

她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护住比名子,把那条该死的狐狸从她身边推开。

但她动不了。

因为她的身体告诉她:美胡身上的伤,不是妖怪打的。

是人类。

没有哪个妖怪会用那种符纸。没有哪个妖怪会把人打成那样还不补刀。美胡身上那几道符文残留的气息,粗鄙,暴烈,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正义凛然”,那是人类干的事。

人类打伤的狐狸。

狐狸咬伤的人类。

汐莉的脑子转得很快。她站在黑暗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步都很轻,像踩在薄冰上。

她蹲下身子,避开美胡那双还泛着金光、还没完全从兽态恢复过来的眼睛,伸手按住比名子的伤口。

比名子睁开眼,看见是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汐莉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撕成布条,给比名子止血。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在抖。

她不是怕血。她是怕——怕自己来得再晚一步,会看见什么样的画面。

她包扎的间隙,偷偷看了美胡一眼。

美胡已经安静了。那一阵风浪过去了,她的身体慢慢缩回人的形状,爪子收回去了,绒毛褪去了,金色瞳孔暗下去,变回那双普通的、带着血丝的棕色眼睛。

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被朋友看到了狼狈相”的羞耻。

是绝望。

是那种知道自己再也抬不起头来、再也无法面对那个人的绝望。

美胡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刮:

“……我没吃。”

汐莉没有回答。

“我没咽下去,”美胡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说服自己,“我吐了。我没吃她的肉。我——我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比“吃了比名子”更不可原谅的事。

她伤了比名子。

她用獠牙,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想守护的人身上,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比名子可能会原谅她。

但美胡不会原谅自己。

汐莉包扎完了,把比名子轻手轻脚地扶到墙边靠好,然后站起来,转过身,走到美胡面前。

她站了很长时间,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这个跟自己抢了几百年“守护权”的狐狸精。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她伸出手,握住了美胡的手。

不是牵手。是攥住。

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美胡感觉到来自身旁那条鱼手掌的温度——鱼的体温天生凉,但此刻汐莉的手心是热的,像是把整个身体的热量都集中在掌心。

“别说话,”汐莉说。

她的声音不像在发号施令,更像是在祈求。

“别道歉。现在别道歉。”

美胡愣住了。

她见过汐莉很多表情:冷淡的,警惕的,护食的,甚至偶尔会露出温和的样子——但唯独没见过这种。

这种像是随时会破碎的脆弱。

那是汐莉。那条每天摆着臭脸说“我来吃掉你”的鱼。那条几百年没见过几个人类、嘴笨得要命、杀起妖怪来从不手软的深海妖物。

她此刻抓着美胡的手,像是怕对方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看见伤口了,”汐莉说,声音哑得听不出原来的调子,“你和她的。我看见了。”

她的手微微收紧了。

“是你被打在先。你控制不住。”

“但我——我——”

“但是,所以,于是,就是最后,”汐莉结巴地挤出一串接不上的连接词,像是脑子里有太多话在冲,但没有一句能完整地从嘴里挤出来。她咬着嘴唇,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续上了下一句,“事情就变成这样了。这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

美胡等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下来了。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满是血污的脸往下淌,一滴接一滴,像破了洞的雨伞。

她活了几百年,被打过,被追过,被当作妖怪四处撵过,但她从来没哭过。

僧侣死的时候她没哭。

咬断自己尾巴的时候她没哭。

因为她是社美胡。她不需要哭。她只要笑就可以了,只要笑容够灿烂,别人就看不出来她有多疼。

但今夜,在一条鱼和一个人面前,她的笑容碎了。

汐莉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她就那么蹲着,抓着美胡的手,指甲掐进美胡的掌心。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她甚至不太懂人类怎么表达“别怕”。

她只会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告诉美胡:我在。

比名子靠在墙边,半睁着眼睛,望着她们两个。

她的右肩还在渗血,校服上全是深色的污渍,但她脸上没有恨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疼痛。

她只是笑了笑。

像秋天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乌云,短暂而暖。

“你们两个,”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里飘落的银杏叶,“都不许再吵了。”

汐莉抬头看她,眼眶泛红。

美胡哭得说不出话。

比名子伸出手,很慢很慢地,先摸了摸美胡的头顶,然后够到汐莉的肩膀,拍了拍。

“走吧,”她说,“这里不安全。”

## 五、逃亡

夜里的海是最深的颜色,比墨汁还浓。

美胡坐在汐莉的后座上——不,不是后座。汐莉把她扛在背上,像背一个巨大的布娃娃。比名子跟在旁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美胡的腰,以防她滑下来。

她们从城区走到郊区,从郊区走到海边。

一路上没有说话。

美胡靠在汐莉的肩头,感受着那条鱼不算宽厚的脊背,心想:如果她能一辈子这样背着我就好了。但不可能。不是因为汐莉不会背,是因为美胡知道自己不值得。

到了海边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那是一辆黑色轿车,漆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是椿。

美胡的老相识,隐神刑部之后,那个一直嫉妒她的狸猫。

但今夜椿的脸上没有嫉妒,没有阴阳怪气的笑。

她只是看着浑身是血的美胡和比名子,叹了口气。

“上来,”椿说,“别磨蹭。”

汐莉警惕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几个小时后你们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圈子的‘里侧’,”椿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那几个HWB打了妖狐,妖狐伤了人,人身上又流着人鱼的血——老太太我活了这么久,这种烂事见得多了。上头要找人背锅的时候,不会管你是被打了才咬人的,还是主动咬人的。在他们眼里,非人就是非人,就该被消失。”

她看了一眼比名子的伤口。

“流了那么多血,气味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就算没人追你们,那些宵小之辈也会跟过来的。”

汐莉的脸白了。

她听懂了。

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活了几千年,见过太多这种事——当妖怪暴露之后,要么躲一辈子,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上车,”椿推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车里给你们备了干净的衣服和止血的药。我送你们到一个地方。那边有人接应你们。”

“去哪?”美胡抬起头,声音还是哑的。

椿顿了一下。

“……欧盟那几个国家,对你们这种没害过人的精怪比这边松,”她说,“我之前在那边也藏了一些家底,够你们过几年了。大不了之后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美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椿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别废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美胡的眼眶又红了。

“你跟你奶奶说的一样嘴硬,”她咕哝道。

“我奶奶?”椿扬起眉毛,语气带上了点讥诮,“你要是能见到她,自己去跟她对峙呗。”

美胡没再接话。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汐莉的肩窝里,不再动了。

比名子率先钻进了车里,转身伸出手,接过了犹犹豫豫的汐莉递过来的美胡,轻轻安置在座位上。

汐莉钻进车里,挤在她们俩中间,手臂穿过比名子的身前,撑着她受伤的右肩,免得路上颠簸碰到伤口。另一只手抓着美胡的衣角,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凭空消失。

车启动了,驶离了码头,驶离了这座小城,驶离了她们生活了几百年的人间。

比名子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车祸。

那场车祸把她的家人都带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活着。

那天夜里,她躺在碎玻璃和血泊中,听着远处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心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现在她又受伤了。

右肩的伤口还在疼,钝钝地,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搅动。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没有想死。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美胡的手指。

美胡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她,握得很紧。

比名子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很凉,但握得很用力,像在告诉她:我不会松手的。

她又转过头,看了看坐在美胡旁边的汐莉。

汐莉正在侧头望着车窗外,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鳞光,鱼尾纹一样的波光映在她海蓝色的眼睛里。

比名子轻轻地、几乎不被察觉地笑了一下。

“汐莉同学,”她叫了一声。

汐莉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她。

“你在的,”比名子说。

汐莉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太乱了,她不知道该说“我当然在”还是“我一直都在”还是“我会一直在”。她已经知道比名子不是说她不在身边,而是说——

她也说不清楚。

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比名子不需要她承诺什么。

比名子只是在确认。

确认明天醒来的时候,还会有人在。

“嗯,”汐莉说,“在。”

比名子闭上眼睛,靠着汐莉的肩头,很快就睡着了。

美胡听着比名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

也知道自己会在余生里,每一天,每一夜,用所有的力气去弥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还残留着比名子的体温。

三十六度。

人类的温度。

在这个冰凉的夜晚,在这个黑如深渊的夜里,那一点温度像萤火一样亮着。

美胡握紧了拳头,把那点温度锁在掌心里。

## 六、后记

那辆黑色轿车在黎明前赶到了机场。

椿的人脉网铺得很远,几个老妖精连夜给她们办了加急的证明文件,用的是假名,但面相跟真人不差分毫。汐莉和美胡的身份从“在校学生”变成了“赴欧留学预备生”,比名子则换上了“家属陪读”的身份。

椿在安检口外面站了一会儿,望着三个人一个一个地走进那道玻璃门,才转过脸,对空气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有人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但如果有谁听到了,大概会听到一句——

“走远点,别再回来了。”

飞往欧洲的航班在晨光中起飞。

美胡第一次坐飞机,手足无措地扣了三次安全带,最后是汐莉看不下去了,侧过身来替她扣紧。全程汐莉都是臭着一张脸的,像在说“你怎么这么笨”。

但美胡看到她替自己扣安全带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比名子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想起汐莉说过一句话:

“我会保护你的,直到你变美味的那一天。”

过去她一直把这句话当成诅咒。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也许是这世上最笨拙的“我爱你”。

她说不出好听的话。

美胡也说不出。

她们两个都不会说。

但她们都会做。

会递纸巾,会止血,会在深夜的黑巷里找到彼此,会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会在飞机上替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狐狸精扣好安全带。

这样就够了。

比名子想。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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