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成田狂儿开着车走了，伊吹蓝从松屋出来，手里拎着打包的牛丼，又绕回了店附近。月光下，志摩的红色山地车还停在前天自己骑过来放的那里。

他脑子里仍旧回响着刚才成田狂儿的话：

“两边合作的话，我因为跟你在一家店，可以当你在焚香和我们组的线人。你们肯定也派人混进我们组了，我可以向我大哥渡边敏夫提议保障他的安全，不论是潜伏在我们渡边部还是组长原来的嫡系。我可以先告诉你焚香组的货来源不是我们祭林组，是墨西哥一个制毒团队在国内找的代理人。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和要价但是在查，肯定是要比你们快的。”

对方抖了抖烟灰继续说：

“这是于公的话，接下来就是我的私心了，你如果觉得不合理的话就当没听过别跟上面说，这是你愿意救我我还你的人情。贩毒这事我们组长也想掺一脚，但是我大哥不愿意冒这个险。我们渡边部比较老派不喜欢搞毒品这一套，也因为跟现在的组长不对付所以被派到这边来做这种脏活。如果你觉得我值得信任的话，你们清理贩毒团队代理人和焚香组交易的时候，别忘了把我们组长也送进去多判几年最好别出来了。我大哥继任组长的话可以向你们东京警视厅甚至大阪警视厅保证不做毒品生意。”

必须马上要让志摩知道这件事，然后通知队长，伊吹想。他骑上了小红，把牛丼挂在车龙头上向志摩一未的公寓骑过去。

志摩一未是被公寓大堂的前台电话吵醒的，醒的时间恰巧是凌晨四点半，冬季夜晚夜色最浓重黑暗的时候。值夜班的保安老爷爷说，之前总是来你这边过夜但是最近没怎么出现的男朋友来找你。他打给你电话发给你信息你都没有回，想让我帮他开门进去。我说我们公寓是智能化管理，除非有警察的搜查令不然是没有资格拆卸门锁帮忙开门的。他很着急地来回走动等了一个多小时，跟我借了纸笔给你写了封信让我转交给你。还有一份打包牛丼和你的红色自行车。年轻人吵架不要吵这么绝呀要好好过日子……

志摩被烦得没有办法，只好裹着羊绒毯子下楼拿他的东西。

伊吹给自己打包的牛丼是自己最近喜欢的口味，小红也完好无损没有磕碰。志摩把饭放进微波炉，打开了伊吹的信。

除了大阪祭林组提出要合作的工作内容，还有伊吹的道歉。伊吹说那天脑子烧糊涂了情难自禁把志摩当成自慰棒了真是不好意思。志摩如果觉得恶心讨厌他的话也请等到卧底结束了再去内务部发起性骚扰投诉把他丢回奥多摩，如果不愿意做搭档了但是保持炮友关系他也很愿意。如果还愿意同他搭档的话可不可以平安夜请个假，他要请志摩去四季酒店吃甜点下午茶，好好道歉，然后告诉他自己心里的想法。

笨蛋，完全的笨蛋。

暂时不想见他是因为气自己最后也失控了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吻痕，肯定给他工作造成了困扰。而且自己也想排除一下几年前吊桥效应下的感性影响，彻底用理性思考一下这段关系在当下状况的可行性。

自己反扑过去操干伊吹的时候，他没有推开自己。他会永远记得那双在黑暗中涌动情潮的漂亮眼睛。

加上现在伊吹蓝这样的反应，再加上那天面对他同事的挑逗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喜欢伊吹的。

志摩一未是完美主义者，他臆想中的完美爱情应该起源于日久生情的互相表白，同居做爱过日子，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爱情居然开始于一场高烧下的和奸。但是转过来一想，除了意外的做爱和没有实际发生的互相表白，似乎他和伊吹蓝剩下的事都做过了，如果休假日偶尔的半同居也算同居的话。

而且有点不方便的是，现在伊吹蓝还在卧底中。就算上面同意了祭林组是可以完全合作的对象，自己作为搭档的警察身份也是可以暴露给这位线人的，他也不想两人交往的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职场压力就算了，若是焚香组和墨西哥的这个制毒团伙知道了，自己和伊吹岂不成了可以互相制约的软肋，抓一个要挟另一个，多么简单的事情，就像绑架小孩跟家长要赎金一样。何况黑道的道义值几斤几两还很难说，毕竟表面父子兄弟最后火并的也不少见。

志摩拿出牛丼准备吃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忘了按下按键。清爽的红姜配上放的有点多的七味唐辛子，混着牛肉冷掉的油脂和寒风吹透有点硬的米饭送进嘴里，摩擦得自己脆弱的口腔黏膜有点血的铁锈味。是他喜欢的味道，只是有点冷。

冷饭吃了对肠胃也不好，常年出勤饭点不定时导致志摩的肠胃也很脆弱。

他决定把饭重新热一下。

爱情来的真不是时候啊，和这冷掉的牛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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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马耕平以为这次截货失败在定期组会上自己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怀疑投诚的心意不够真诚，没想到却被北村组长当成了一柄向若头渡边发难的火铳。渡边敏夫连同身后一众嫡系若头辅佐一言不发，只好默默忍受。

“喂！给我说话！不是你保证手下的人在里面卧底里应外合一定可以拿到的吗？现在只拿来一包和一兜子汽水软糖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那个……成田说当时有警察埋伏在场所以为了能继续卧底只好帮助焚香组藏货……但是他保证可以拿到墨西哥那边的直接联系方式，不通过代理人用比焚香更低的价格拿到以后的货。”

“保证？你的保证几时有过用了？还是说你还想着组长以前的那些老一套呢？毒品生意的牵线你弄砸几次了？现在可不是昭和那套行事方式吃香的年代了，道义不能当饭吃，渡边你不会不知道吧。”

北村信一坐在主座上，向身后的秘书挥了挥手，阵马的临时搭档竹中锦司捧着一套刺青用具从门外走了进来。

“渡边你不是最喜欢给人刺青么？小林，你去给渡边刺个猫猫慌慌吧，你儿子的猫刺在身上，你应该会很得意吧。”

北村信一一边说着一边嘎嘎大笑起来，就连肚子上的肥肉都在颤动。阵马看着渡边听到“儿子”二字灰暗下去的表情，突然觉得对方的身形也并非看上去那样高大了。

那是一个无措的父亲的身影。

“那个……不如刺在我身上吧。这次没截到货，应该是我没有提前调查好情况的错。”

阵马开口说道。

“既然小林你这么想有难同当那干脆也一起好了。让渡边给你刺完你再监督他给自己刺，不过我告诉你，他还完全是初学者，手艺可是差得很啊。”

北村组长带着秘书起身离开，剩下一大帮若头辅佐和若中也跟着离开，竹中锦司则被叮嘱看着两人直到刺青刺完为止。

“我之前应该跟您说过不要当面违逆组长的意思不然你也会跟着遭殃吧。”

竹中跟阵马悄悄耳语，

“不过不愧是阵马哥，怎么知道我们这次的合作对象就是渡边部长啊？”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跟我一样自认为是个糟糕老爹感同身受而已。”

渡边敏夫仍站在窗边，有些沉默地看着楼下北村信一的车快速离开，右手慢慢握紧了拳头。

竹中锦司上前拍了拍渡边敏夫的肩膀：

“渡边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东京警视厅的阵马警官，阵马哥，这位是渡边部长，成田先生的大哥，我们的合作对象。”

渡边敏夫突然对着二人土下坐深深一拜：

“请二位帮我替死去的前代组长复仇，杀死北村信一。阵马先生刚刚愿意代我刺青，我们纹一样的图案，以后就是兄弟。你们警察再多的条件，只要我能，我都可以满足。”

“比如乖乖呆在大阪别来东京？”

竹中锦司突然说起了京都腔，眼睛笑眯眯像是一只狐狸。

“我答应。”

渡边敏夫卷起小臂的衬衫袖子，拿起纹身针，刺下了第一笔。痛觉使中年男人花白的寸头微微冒汗，他一声未吭，继续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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