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12月24日当天的天气倒是晴得有点不正常，一扫连下几天雪的阴霾。唯一令人觉得不适的是雪开始化了，明丽的阳光和过于寒冷的空气，让两人敏感的鼻子都冻得红彤彤的。志摩一未临时决定把游乐园告白的计划延迟到傍晚，拖着没有围巾的可怜野犬径直走向了附近的商场。

“诶嘿嘿~这算是志摩下午茶的回礼吗？也太贵了……”

“你觉得是就是吧，我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笨蛋感冒发烧然后把我上了的混乱状况了。”

很恶趣味地挑了另一条自己衣柜里也有的围巾，然后把对方绑进了崭新的淡粉色的羽绒服里。要送对方的香水是自己平时用的那一款相对的女香，好闻的玫瑰甜香有着淡淡的脂粉味，不甜腻却可以留香很久。还有戒指。

志摩一未慢一步在伊吹蓝身后走着，四十代的男性穿着羽绒服在阳光下雀跃地大步行走，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感觉像是大学生。恍惚间又想起很久之前的夏天，伊吹放在分驻所衣柜换洗的那件球衣一样的无袖红色T恤。伊吹蓝总是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年轻，真的会更难以想象中学时代的体育笨蛋时的样子。

自己的行为这样一看完全就成了有奇怪嗜好的中年阴暗控制狂，所有的举动都是为了在野犬身上做标记用以显示这是一条有主的野犬，其他人就不要想占有了。志摩没有跟任何一任女友说过，他享受这种在自己的的规则和爱好下把对方再驯化的过程，让对方成长为自己所喜欢的样子，在骨血里打上自己的烙印。他也喜欢被这样对待，就像最初是女友喜欢后来变成他的习惯的那个柠檬柚子绿茶入浴剂一样。只是很少能有人能理解并欣赏这样或许可以称之为“变态”的控制爱好，大部分时候会觉得自己管太多很恶心吧。

伊吹不一样，伊吹只会好笑地吐槽自己好龟毛哦，然后遵循自己的习惯。就像对小王子说“你可以驯养我”的狐狸一样，伊吹坐在自己面前亮出脖子，就好像说“志摩给我的项圈我不讨厌哦”一样。啊狐狸也是犬科吧，果然伊吹蓝是狗狗警察呢。

戒指的尺寸是问警察宿舍的管理员拿了钥匙，偷偷潜去伊吹宿舍的衣柜找他其他的装饰性戒指尺寸量的。如果被他发现的话，肯定又要说“志摩摩直接来问我不就好了”之类的废话。但是这种话怎么问的出口嘛。

就像那时把巡逻车开了撞上去的人明明是自己，最后写报告时却会推到对方头上一样。虽然也是伊吹挑衅在先，撞车也好把他上了也好，最终其实还是自己没控制好。

说到底一样是疯子罢了。

当然戒指的初衷除了自己无法与不爱的人做爱，既然做都做了不如直接跳过确认关系戴上算了。还有就是嫉妒，如果不是因为伊吹发来的那张照片的话。

伊吹的耳洞上又戴上了耳环，小小一只并不耀眼的纯黑色，自拍里的伊吹笑得很开心，胳膊上搭着另一只女性的手，食指指节上黑色的水母的触须和睡莲的枝蔓顺着手背蜿蜒而下，纯真又妖冶的图案，不敢往下想象是怎样的旖旎。

伊吹说是夏目真帆送的耳环，至少上班时肯定要戴着。本来是想来个双人照的，但是真帆不愿意出镜，大概还是有所防备，所以就尽量拍到了有纹身的手指。夏目对自己还算不错，只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女同让自己不要担心云云。

如果不是因为怕卧底身份暴露，志摩真的很想跑去店里点伊吹陪唱一天，再点他十个香槟塔。还有上次那个莫名其妙的成田，怕不是也在觊觎伊吹。他只是一只笨狗，是我的笨狗而已，有什么可值得注意的地方。

狗转身对志摩一未笑了起来，平光太阳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

“志摩！前面唱片店里有米津的新单诶我可不可以进去看看？”

啊，他总是因为太阳就在身边所以理所应当地忘记对方是太阳。太阳会平等照耀每一个仰望他的人，志摩一未是，他们也是。他们会因为生活在黑暗的阴影里更加向往太阳。

毛茸茸有些蓬乱的黑发消失在人群中，志摩看着他戴上耳机试听，又雀跃着向自己挥手，指了指上方屏幕里播放的自己喜欢的乐队的mv。他向对方笑笑指了指原地，还是不习惯人多的地方。

少顷，淡粉色的羽绒服又挤了出来，很自然地拉起自己的手放进了口袋里。

“志摩的手等我的时候一定很冷吧。”

“没有哦。”

“那我们快去喝茶吧！有很好喝的玉露和红茶哦，还有志摩喜欢的有点咸咸的点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咸味点心？”

“之前巡逻有一次你去排很久的队买可丽饼的时候。后来查了下午茶攻略的时候，看到这家的菜单，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很早就预约了。即使没有卧底的事，我们之间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还是会问你要不要在今天来吃。”

街上弥漫着圣诞的气氛，表参道的参拜步道上全是挂锁的情侣。志摩一未觉得自己在伊吹口袋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迎头对上伊吹含笑的眼睛，他把自己的手在口袋里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两人一起向前走去。

四季酒店的大门也装饰了槲寄生和雪松做的圣诞花环，侍者为他们放好外套和围巾，把他们迎向预订好的座位，装饰美丽的小菜和甜点被一份份端上桌。茴香奶油龙虾和宫崎芒果的香气让两人感到有些幸福的眩晕，陈年番茶的咖啡因又令他们清醒。

志摩咬了一口黄辣椒番茄挞，小番茄的外皮被烤的有些焦焦的干，皮下却有湿润又不失酸甜的汁水，浸润咸香酥脆的挞皮挞底和黄辣椒粉的微辣，让人停不下来。伊吹则先拍了漂亮甜点的照片，然后光速沉溺于桃子慕斯的香甜和百香果橙芭芭的甘酸中，露出似乎要进入天堂的幸福笑容。玉露的清香和大吉岭红茶温暖的水汽简直要令人落泪，回想起那些在蜜瓜车上、分驻所和各自的家里那些闪耀着金色阳光的下午。

“伊吹怎么知道我一直想吃这家的下午茶的？”

“有次小志摩在我那里睡觉的时候手机屏没有熄，看到志摩酱的妹妹给你发的消息，说让你什么时候请她吃，你也会喜欢那里的甜点之类的。就好奇查了一下。”

伊吹狡黠地笑笑，

“我可不是偷看哦~是你自己太累忘了熄屏。然后我想，偶尔少买一双鞋子一起愉快又奢侈的吃一顿，也是蛮不错的。虽然以前志摩说蜜瓜包不可以太贵，但感觉志摩应该是喜欢吃好吃的东西的。”

伊吹喝了一口茶，脸色认真起来：

“我知道志摩有很多跟我不一样的地方，天赋、家世、思维方式、生活习惯……如果不是因为做了警察因为小九空降被调到四机搜，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认识志摩。也许有一天会被你抓到成为犯人，也许会在你回到搜一查案的时候因为奥多摩发生了命案跟你短暂合作。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搭档，被志摩拯救，成为朋友，喜欢上志摩。”

伊吹有点紧张地绞紧了在桌上相缠的手指，说出心中最真挚的愿望：

“我想要尽我所能给志摩幸福，志摩一未，请你跟我交往做我的男朋友吧，我喜欢你。”

两人的手机很不适时的响了起来，于是只好各自站起来背过身去接电话。

“喂？”
“喂？”

“我是成田。”
“我是八云。”

“焚香组派来给伊吹做保镖的两个人有问题，现在带伊吹快逃。”
“祭林组有两个人来盯梢，现在正在上电梯，快逃！”

伊吹向侍者示意要外带，被志摩一把拉住：

“可是……”

志摩竖起食指封住了伊吹的嘴唇，

“算你欠我一顿，以后再请我吃吧。带枪了吗？我只带了警棍。”

“只有警用匕首。”

志摩突然觉得今天伊吹穿得单薄真是太好了，刚才因为买衣服没能去成游乐园简直像老天在帮忙一样，至少现在他们还有衣服可换有地方可去。

“你从消防通道往下走一两层，然后原地等我，不用跑。我去厕所先甩掉一个你的保镖然后换身衣服，然后去消防通道找你。你回头在消防通道打我一拳，假装要送受伤的我去医院。”

“然后我们去哪里？”

“打车去荒川游乐园，如果刚才没买衣服的话大概现在在那儿玩着呢。我订了票。”

伊吹蓝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简直像特工电影一样啊今天。”

“一会儿你穿我的大衣先走，我穿给你买的羽绒服，消防通道再换回来。跟着我们上来的你的那个跟班好像还在玩手机呢。”

志摩向大厅墙角植物的方向努了努嘴，发出嘲笑。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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