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原作有变动，我还是对不起心中那道坎，没有让她太惨，原来还惨得多哩，没有原汁原味的弟弟肉，对不起大家。）
（穗的回忆）万历四十六年，五月初六。
我出生的地方没有名字。陕北的土窑是被天狗啃过的窝头，歪歪斜斜地扎在沟壑里。爹娘叫我“穗儿”，因我落地那年，地里的糜子竟稀稀拉拉结了几串穗，阿娘说这是老天爷赏的活路。
奉化四年。天裂了似的旱。河床干成一张皱皮，蝗虫过境时，连树皮都啃得精光。阿爹把最后半碗麸子塞给我，自己啃观音土，肚子胀得似鼓，没捱过霜降。埋他那日，阿娘用草席裹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喃喃道：“也好，少张吃饭的嘴。”
奉化五年。阿娘拖着我走了三百里，到延安府时，她的脚底已烂得见骨。城门下蹲着许多插草标的娃娃，我头上那根枯草最细，卖不上价。
“丫头片子，顶多换两升陈米。”人牙子的刀疤脸在笑。
阿娘拽着我往回跑，跌在官道旁。她咳出血沫子，“穗儿，饿死别进窑子，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她没熬到天亮。我蜷在她怀里，直到尸首僵了，才被巡城的兵丁一脚踢开。
机缘巧合下，福王府收“瘦马”的嬷嬷挑中了我。她说我眼睛亮，是没沾过荤腥的狸奴。
朱门高墙隔开了两个世界。墙外是地狱，墙内，是另一种地狱。厨房大得吓人，终日弥漫着油腻的香气和血腥气。这里不煮观音土，煮的是，我不敢想。管事把我丢给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厨娘：“新来的柴禾，先学规矩！”
规矩就是挨打。火钳、擀面杖，都是所谓工具。动作慢了打，火候不对打，多看管事一眼也打。后背、手臂，很快布满了新旧叠加的淤青。疼痛是这里的通用语言。
直到那夜，我送错茶盏，误闯西厢阁。
雕花金笼里关着个女娃，手腕细得能掐断。福王捏着她的脚踝笑：“童女肉嫩，须得活蒸。”他嘴角沾着蜜，牙缝里却嵌着半片指甲。
我吐了。换来二十鞭子。差点死在那里。
奉化六年。我偷了把剔骨刀，从狗洞钻出去。
城墙下堆着饿殍，我踩着尸首爬过壕沟。背后箭矢嗖嗖地钉进泥里，一支扎穿小腿，我咬着布带拔出箭镞，血把布浸成了红绸。
后来我在破庙里啃老鼠，被流民抢过糠团，也抢过别人的。有次饿昏了，竟幻觉阿娘在喂我粥，醒来发现是个着道袍的娘子在撬我牙关。她叹气：“这丫头，胃里全是土。”
四处流浪了半年。后来，在皇城旁，我遇见了仙师。
她伸手点我眉心。一股清凉气钻进天灵盖，我腕上浮出黄蓝交错的纹路。
“土水双灵根？”她挑眉，“小叫花子，想不想学砍人？”
我眼泪糊了满脸。“想！”我吼得劈了嗓子，“先砍福王！”
仙师身后那个蓝纹腕子的姐姐“噗嗤”笑了。她掏出块帕子替我擦脸，指尖有桂花香。
“巧了。”仙师站起身，袖口掠过我的乱发。
那天夕阳很烫，把前半生的腌臜都烧成灰烬。
奉化八年惊蛰前，无星无月杀人夜。
（虽然皇帝已死，但是为了好懂，也只能忽略现实年号逻辑了。）
（并且福王之死设定为1629奉化八年，与历史中李自成杀福王（1641崇祯十四）不符。大家就当作者发力了吧，对不起对不起。）
闯军正在几公里外，与洛阳守军相对峙。
我悬在福王府上空三丈处，足尖轻点着翻涌的热浪。下方三百亩的宅院正在燃烧，不是凡火，是元婴境修士才能催动的"碳氧灵焰"。那些雕梁画栋在青白色火舌中无声坍塌，滋滋作响。
"你不是，饶命，"福王瘫坐在金丝楠木的宝座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绝对想不到是我朱瑾媛来索他的命。
他一下子明悟了杀害皇帝的凶手，正是我。
“不是说，古来修士不现世，”
“很有头脑嘛，可惜现在没用喽，那种规则，哝哝，嚄嚄，只有女频的傻子才会遵守嘛。”我暗暗掐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重达两百斤的食人魔，此刻正被自己的脂肪滋养着火焰。他腰间的玉带扣已经熔成浆液，每滴落一滴，火势便旺一分。
我俯视着他焦黑的指尖，那上面还粘着片没舔干净的肉。福王最爱就着甜啖人肉。"你吃过的女孩。"我弹指将一缕火苗送进他鼻腔，"最嫩的是几个月？"
火焰暴涨，将他扭曲的哀嚎封在喉间。整座王府开始坍缩，砖石瓦砾在极致高温中熔成晶莹的琉璃。这便是我选择碳氧焰的原因，烧尽了血肉。
一道雷鸣轰下。我将一个预留的铁框抛出。法拉第笼，开！
青黑瘀斑、无数割口，道道刻于身上，鲜血亦殷然渗出。啧了一声，见破损焦黑衣衫，尽化灰烬飘散。三五除之，涤净伤痕，披及储物戒中预备之道袍，飘然径去。
天尊之威，这点伎俩虽说不是大材小用吧，至少也是聊胜于无。
现场这一片狼藉，想必闯军来了后，能为我遮掩三分。
沧浪峰的晨钟响起时，满穗正在药圃里。
她腰间新配的储物袋一晃一晃，里面装着三样东西，我炼的护心镜、小桃缝的驱虫香囊，还有块从福王府废墟捡的琉璃。
"仙师！"她向我展示掌心，一缕土黄色的灵气正在经脉间游走，"我引气入体啦！"
小桃端着灵米粥从厨房跑出来，腕间的蓝纹比昨日深了几分。
满穗筑基那日，沧浪峰下了场泥雨。
她盘坐于药圃中央。小桃守于三丈外，凝成的屏障上溅满泥点。我则立于云头。
其腕间土灵根骤发。“厚土载物。”我飘然落其身后，将一缕氦灵炁渡入其百会。
自地缝中，无数萤火般的灵光升腾而起。这些纯净的土灵之气盘旋少顷，终汇入丹田。“筑基已成。”我拭其面上泥浆。
"福王已经伏诛了，不信看那块琉璃。"
小桃的筑基来得悄无声息。我正教满穗辨识毒草，感应到灵气异常波动。冲到寒潭边时，只见小桃整个人沉在水底，发丝间游动着淡紫色的光带，她竟将弱水诀逆行运转，借水灵根倒逼经脉重塑。
"啊呀呀，胡闹。"我想到，飞出去的回旋镖还是砸中了自己。
我劈手斩断灵气流，却见她丹田处已凝出淡蓝色基台。浮出水面的小桃咳出几口水，却笑得眉眼弯弯，"师姐，我想到法子补全穗的癸水灵根了，"
这三个月她疯狂接取药圃任务，是为凑云雨诀。这部功法可引动天地水汽，正适合弥补满穗水土灵根的不平衡。
"傻子，"我弹她湿漉漉的额头，"差点走火入魔。"
“咦，手养好了，库库库，看来保养的不错嘛。”
她腕间的蓝纹亮起来，与满穗跑过来时带起的土灵气交织成虹。
两个姑娘头顶头研究新功法时，我望着她们发梢滴落的水珠明悟。
青瑶师尊站在重新测灵的满穗面前，拂尘差点惊掉。
测灵台上，黄蓝双色灵气如阴阳鱼般流转不息。曾经微弱的癸水灵根，如今已与戊土灵根平分秋色。
"水土相生，"师尊转头瞪我，"元素转化？"
我笑而不语。昨夜满穗蹲在药圃哭诉水灵根进展太慢时，小桃偷偷勾过我小指。于是三更时分，沧浪峰下了场带着辉光的夜雨。
"仙师姐姐！"满穗举起个小陶罐，"我种的第一茬灵米熟啦！"
罐子里躺着七粒金灿灿的米粒，每颗都蕴含着微弱的土灵之气。小桃凑过来闻了闻，红着脸掏出一坛酒，用水诀酿了三年的青梅酿。
"穗儿，满穗筑基，我筑基，"她将酒坛塞给我，"是不是该，"
“吼吼吼，当浮一大白。”我怪叫一声，拍开泥封，酒香惊飞了满山的灵雀。在师尊的惊呼声中，我将整坛酒倒入寒潭。光环一闪，潭水化作甘霖洒遍沧浪峰。
雨幕里，小桃在接雨酿酒，而我望着掌心跃动的碳氧焰，那火焰透着融融暖意。
（回忆）奉化三年春。那日海棠极盛，粉瓣随风簌簌满庭。父立于廊，指抚密信，面寒胜雪。余捧琴谱过，听见心腹朱纨他低声对道，“福王府账目，果然有异。”
嬷嬷遽拽余袖，力甚巨，目闪唇抿。“小姐，王爷近日心烦，您别去扰他。”余诺而退，瞥见父袖露奏折一角，朱批如血书，显露查字。
越三日，刘御史至。枯瘦老叟，眸光如炬骇人，与父密谈良久。临去顾余而笑，谓沐王有福，女公子品貌佳，故福王念念。父亲手中的茶盏咔地裂了道缝。
夜半，我被一阵压抑的争执声惊醒，窥父掷文书于案，怒斥福王以童男女炼丹。烛火跳动间，母亲死死按住他的手臂，“王爷慎言！那毕竟是皇子。”
诏下猝然。余蜷绣楼，小兆奔入，鬓乱手颤，持皱邸报呼宫使至。父书房外仆跪遍地，锦衣卫刀光森然，太监宣旨，罪父勾结边将谋逆。
父负链挺立，仿佛那铁链不是锁在他颈上，而是悬在虚空里。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仆役，最后落在我身上。那一瞬，我竟从他眼中读出一丝释然。“瑾媛，”他无声地动了动唇，“活下去。”
福王笑声犹在耳，玩把伪虎符谓刘，“他到死都想不到，本王只需在冠冕里藏一道伪诏，就能让他满门喂狗。”
福王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我耳边。他倚在镶金的轿辇上，指尖把玩着一枚从沐王府搜出的假虎符。
只是低语”不该查，不该查，不该查，“嬷嬷于是悬梁，月光格外惨白。
我蜷缩在密道里，听见头顶传来狞笑，“骨头倒硬，游街时还敢喊福王食人？”铁链哗啦作响，有人啐了一口，“陛下说了，野狗分食的时候，记得留颗头当球踢。”
密道潮湿阴冷，小桃用身子替我挡着穿堂风。她抖得厉害，却还强撑着说俏皮话，“小姐别怕，福王那种厨圣，唔，如果论厨艺，肯定煮不熟咱们。
逃亡路上，缩在运泔水的牛车里，腐臭掩不住皇城飘来的焦糊味。路过的商队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沐王府的藏书阁里搜出了龙袍！”
醉汉嗤笑，“沐王？不过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货！当年若肯将女儿送给福王当妾，何至于此。”
后乃知，福王早伺沐府。家严疆功高遭忌，御刘劾其收民心。而致命者，实父谏，福王食人非社稷福。
很多年后，我又看见父亲立在廊下，海棠满肩。

小说相关章节：fffffffff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