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打开公寓门时，快递员已经把那个长方形的保温运输箱放在门口。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外面贴着医院的标签：“家庭捐赠标本——索菲亚·李”。旁边附着一封信，信封上用娟秀的字写着她的名字。

她把箱子抱进客厅，放在餐桌上。马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箱子时脚步顿了顿。

“来了。”莉莎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她先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字迹干净而坚定。

莉莎读出声来：

“亲爱的莉莎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完成了我的选择。就像艾米一样，我用自己的方式，追上了她。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了宝宝，那是我和艾米共同的祝福。

如果可以，请把我的身体，和艾米剩下的部分，一起烹饪。

我想和她，最后再融为一体。

哪怕只是一小块肉，一小碗汤。

谢谢你，让我们的爱，有了延续。

索菲亚“

莉莎读完，手指轻轻摩挲纸张。马克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她……真的很像艾米。”马克低声说。

莉莎点点头，眼眶湿了，却没有掉泪。

她打开保温箱。

里面是索菲亚的身体，经过医院的初步处理：已经清洗干净，四肢和躯干被整齐摆放，金属杆已被取出，贯穿的伤口用医用胶简单封闭。她的长腿依然修长，皮肤在冷藏中泛着淡淡的青白，像一尊安静的雕塑。胸口和小腹的切口处，有一小块被特别保留——那是生殖系统切除后留下的标记。

莉莎伸手，轻轻抚过索菲亚的脸。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欢迎回家。”她低声说。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没有急着处理。

莉莎先从冰箱最上层拿出那个小盒子——里面是艾米最后留下的部分：一小块腿肉和一小块腰侧肉，用真空袋密封，上面贴着她亲手写的标签：“艾米”。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和索菲亚的身体放在一起。

马克去厨房准备工具：最大的不锈钢盆、几把锋利的刀、姜片、料酒、盐，还有一小瓶艾米最喜欢的香油。

第三天晚上，他们开始。

莉莎先处理索菲亚的长腿。她用温水浸湿毛巾，仔细擦拭每一寸皮肤，像在给一个长途跋涉后归来的孩子洗去尘土。然后她拿起刀，从大腿内侧最柔软的地方切下一块。肉质细腻，带着少女特有的弹性，切口处几乎没有血，只有淡淡的粉红。

马克在一旁处理躯干。他分离出腰侧和腹部的嫩肉，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

他们没有说话，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艾米的部分被取出，和索菲亚的肉一起放进盆里。两人的肉色泽相近，却又微妙不同：艾米的更娇嫩，索菲亚的更饱满，像一高一矮的两朵花，终于放在同一个花瓶里。

莉莎用姜片和料酒腌制，然后下锅慢炖。锅里加了少许盐和一小撮索菲亚爱吃的白胡椒。马克负责熬高汤，用两人的骨头一起熬，汤色渐渐变得乳白，香气在厨房里弥漫。

晚上九点，菜端上桌。

一盘清蒸腿肉：艾米的小腿肉和索菲亚的大腿内侧肉混在一起，入口即化，带着一丝甜。配着葱姜酱汁，味道干净而温暖。

一碗骨汤：汤面上浮着几点油花，喝下去时从喉咙暖到心底。

还有一小碟炒肉丝：用两人腰侧最薄的那层肉，配青椒，脆嫩鲜香。

莉莎先夹了一块，放进马克碗里。

“尝尝。”她说。

马克尝了一口，眼睛忽然红了。他没哭，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她们……真的融在一起了。”他低声说。

莉莎笑了笑，把一块肉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是啊。她们终于，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吃得很慢，像在品尝一件珍贵的艺术品。餐桌上没有眼泪，只有安静的咀嚼声，和偶尔传来的V港轮船汽笛。

饭后，莉莎把剩下的部分仔细分装，冷冻保存。

几周后，莉莎的肚子逐渐隆起。

她在阳台上站着，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风从V港吹来，带着海的咸味。

她低声说：

“艾米，索菲亚……你们听到了吗？”

好像有谁在很轻很轻地回答：

嗯……姐，我们听到了。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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